【淵冥商行·走廊·紅月偏西·深夜】
陸淵從天台下來的時候，通訊器響了。不是蘇小夜，不是殷紅，而是一個沒有存過的號碼——號碼很長，像冥行的客戶ID，但字首是鎮詭司加密頻段。他接起來，那頭傳來一個沙啞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
陸淵，恭喜你成為幽藍卡持卡人。
陸淵腳步頓了一下，站在走廊裡，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響。認出了這個聲音。秦九歌。鎮詭司九大長老之一，負責資源調配，坐在輪椅上的瞎眼老頭。
秦長老。你的訊息很快。
冥行在廣場上搞那麼大陣仗，全城都知道了——十二個白色喪服鬼魂吹嗩吶、無面鬼卒舉旗、風控總監親自送卡。我要是不知道，這雙眼睛就白瞎了。
陸淵沒有接話。秦九歌的眼睛確實是瞎的，至少外表看起來是。但陸淵知道，瞎的不是他的眼睛，是他的眼睛不需要看——有別的方式感知世界。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聲咳嗽，很輕。然後是輪椅輪子碾過地板的聲音，吱呀，吱呀。
陸淵，你知道鎮詭司有多少人害怕你嗎？
陸淵靠在走廊牆上，把通訊器換到左手：多少人？
幾乎所有，包括我。
陸淵嘴角動了一下：秦長老客氣了。
不是客氣。
秦九歌聲音突然變重了，像砂紙從鐵皮上刮下一層鏽：
你有幽藍卡，額度十億，可以買下整支陰兵軍團。可以買下規則，買下詭域，買下人的命。可以在一夜之間讓陽極城變成你的私人領地。但這不是他們害怕你的原因。
陸淵沒有說話。
他們害怕你，是因為你不僅欠債，你還放債。安全區收費每小時九百冥符——你把十三層改造成了收費避難所，進來的每一個人都要給你交租。你在第二卷收服了紅衣厲鬼殷紅，讓她替你打工。你僱傭了算盤先生、蘇小夜、林清寒——你給他們發工資，但他們賺的每一分錢都在你的系統裡流轉。
聲音很平，像在唸一份報告。
你不是一個持卡人，你是一個銀行。你比冥行更懂金融。
陸淵沉默了一秒。手指在通訊器邊緣停了一下，又鬆開。
秦長老，你想說什麼？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輪椅吱呀聲停了，咳嗽聲也停了。安靜了好幾秒，然後秦九歌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輕，更沉：
鎮詭司有些人已經開始把你列為比冥行更危險的存在。
為什麼？
因為冥行至少還在規則裡。冥行的規則是你欠債你就還，還不完就被收走——合約法律，所有人都看得見。但你不一樣，你不僅欠債你還放債。你不僅用冥行的錢買詭域，你還用詭域的收入還冥行的錢。你不僅自己刷卡，你還讓別人刷你的卡。你在製造一個系統——一個比冥行更高效、更殘酷、更無法逃脫的系統。
陸淵沒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