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抬起頭。“所以冥行已經是空殼?”
“對。”算盤先生的手指在算盤上輕輕撥了一下,“冥行的資產大部分是低階詭域資產包和人類氣運應收賬款。低階詭域資產包已經被您的規則引爆符炸燬了,價值歸零。人類氣運應收賬款有百分之四十是虛假的——那些人已經死了,但冥行的賬上還掛著。只要揭穿虛假應收賬款,冥行就會崩潰。”
陸淵沉默了幾秒。“崩潰了,人類會怎麼樣?”
“短期會混亂。”算盤先生說,“冥行是人類的債主,也是人類的規則制定者。冥行崩潰,所有債務同時違約,所有信用分同時歸零,所有詭域同時失控。但——”
他停頓了一下,推了推眼鏡。
“但東家會接盤。”
陸淵看著他。“怎麼接?”
“用人類的氣運。”算盤先生說,“氣運是冥行唯一沒有完全控制的資產。當全人類的氣運匯聚到一個人身上時,那個人就代表了人類。那個人可以重組冥行的股權結構——把冥行從行長獨資改成人類持股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制銀行。”
“那個人是我。”
“對。”算盤先生說,“是您。”
陸淵沉默了很久。窗外,紅月的光從暗紅變成了淺紅,天快亮了——如果紅月之下還有天亮的話。
“第六卷,揭穿它。”陸淵說。
算盤先生微微鞠躬。“東家英明。”
他把那張紙留在桌上,抱著玉壺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東家。”
“嗯。”
“老朽算了一輩子賬。算過冥行的爛賬、趙天極的壞賬、苦修女的假賬。但老朽算不清一件事。”
“什麼事?”
“您欠殷紅的債,什麼時候能還清。”
陸淵沒有回答。
算盤先生推了推眼鏡。“老朽替您算過了。還不清。所以不用還了。分期,分到永遠。”
他走出辦公室,輕輕關上門。
走廊裡,紅月的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根指向遠方的箭頭。他抱著玉壺,走回賬房。玉壺裡的阿娣還在睡,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夢。
他坐下來,把玉壺放在桌上。然後他翻開賬本,在最後一頁寫下幾行字。
“第六卷,終極併購。勝率:百分之二十三。東家說:夠了。”
他合上賬本,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算盤珠子還在桌上,安靜地躺著。一百年了,它們終於可以休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