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盤先生完成終極計算後的第三天清晨。
商行總部，資料室。
蘇小夜已經連續工作了將近四十個小時。從陸淵宣佈第六卷計劃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有離開過資料臺。不是不想休息，是不能休息——後門還需要最佳化，債務庫的結構圖還需要細化，行長的原始借據還需要更精確的定位。第六卷需要這些東西，現在就要。
她的眼睛裡金色的資料流在緩慢流動。資料迴流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九，冥行系統的底層架構圖完整地刻在她的意識裡。每一個漏洞、每一條後門、每一個規則盲區，她都一清二楚。比冥行的程式設計師還懂冥行的系統——這不是自誇，是事實。
她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擊，速度快得只剩下殘影。四塊螢幕同時亮著——她加了一塊。左邊是冥行系統的底層架構圖，那座由無數規則程式碼組成的金字塔。中左是她通過後門植入的邏輯炸彈的原始碼，綠色的指示燈在跳動。中右是債務庫的結構圖，阿娣的保險櫃已經在第三層標註出來，但那已經是完成的任務。右邊是行長的意識波動圖——這是她最新的發現。
行長的意識與冥行系統深度繫結。他不是在“使用”系統，他就是系統的一部分。他的每一次思考、每一次決策、每一次情緒波動，都會在冥行的底層程式碼中留下痕跡。反過來，冥行的每一次規則修改、每一次資產重組、每一次債務清算，也會在他的意識中產生迴響。
“蘇小夜，你在看什麼？”陸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走進資料室，站在她身後，看著那塊新加的螢幕。螢幕上的波形圖在跳動，像心電圖，但頻率慢得多——大約每分鐘一次。不是心臟的跳動，是規則的脈動。
“行長的意識波動。”蘇小夜說，“我在找規律。”
“找到了嗎？”
蘇小夜敲下回車鍵。螢幕上的波形圖停止了跳動，定格在一個特定的波形上。那是一個不規則的波形，像被什麼東西干擾了。
“這是行長在維多利亞出現時的意識波動。”蘇小夜指著那個波形，“頻率紊亂，幅度增大。他在緊張。不是恐懼，是愧疚。”
陸淵沉默了一下。“你還能看到什麼？”
“還能看到他的意識與冥行系統的連線點。”蘇小夜切換了畫面，螢幕上的波形圖變成了一個三維結構圖。結構圖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球體——行長的意識。球體表面伸出無數根觸手，連線著冥行系統的每一個節點。債務庫、投資部、清算部、客戶部、深淵華爾街、每一個詭域，都在觸手的末端。
“這些觸手就是行長的原始借據。”蘇小夜說，“他的意識就是借據本身。只要切斷這些觸手，冥行系統就會與行長分離。分離後，冥行的股權可以被強制重組。”
“怎麼切斷？”
蘇小夜深吸一口氣。“入侵行長的意識。”
資料室裡安靜了。只有螢幕上的程式碼在滾動，和算盤先生玉壺裡阿娣輕微的呼吸聲——如果靈魂也有呼吸的話。
林清寒從門口走進來，靠在門框上。“入侵行長的意識？你瘋了？他是行長，他是第一任持卡人，他是規則本身。你的意識進不去。”
“進得去。”蘇小夜調出了另一組資料，“觀測器剝離的時候，資料迴流了。我的意識裡有一份冥行系統的原始程式碼。那份程式碼是行長寫的。他的意識裡有同樣的程式碼。同源程式碼之間，可以建立連線。”
“連線之後呢？”陸淵問。
“連線之後，我可以進入他的意識。不是物理進入，是規則層面的進入。我會看到他的記憶、他的思想、他的債務。同時，他也會看到我的。”
“他知道你進來了嗎？”
“知道。”蘇小夜說，“不可能不知道。我的意識進入他的意識的瞬間，他就會察覺到。他會抵抗。”
“抵抗的後果是什麼？”
蘇小夜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可能會變成兩個意識互相吞噬。他吞掉我，或者我吞掉他。”
“你不能被他吞掉。”
“我知道。”蘇小夜的聲音很輕，“所以我需要全人類的氣運做護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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