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歌通訊結束後的當天深夜。
商行天台上,紅月當空。
陸淵獨自站在那裡。殷紅不在——她去了訓練場,幫林清寒做最後的雷法除錯。算盤先生不在——他在賬房裡,給阿娣講故事。蘇小夜不在——她在資料室裡,編寫最後一批通訊程式碼。只有他一個人,和紅月,和那些永遠還不清的債。
紅月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外城方向,那些授權了氣運的人還在排隊。隊伍已經排到了第七條街,數字跳到了七萬三千。還差兩萬七千。蘇小夜需要全城十萬人,明天晚上之前,必須完成。清算部的主力明天晚上到,一千二百人,審計長親自帶隊。時間不多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裡沒有卡——黑卡在口袋裡,幽藍卡和冥紫卡在辦公室的抽屜裡。但他不需要卡了。信用卡的底層邏輯,已經刻進了他的骨頭裡。他就是卡,卡就是他。
樓下,林清寒站在商行門口。
他赤著上身,身上的烙印在紅月的光下泛著暗紫色的光。金色的電流還在他的指尖跳躍,像活的一樣。他看著街對面的三個無麵人,三個無麵人也看著他。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他們在等。
林清寒的右手微微抬起,掌心有一團金色的雷球在凝聚。不是攻擊,是試探。他在測試自己的控制力——雷球的大小、亮度、溫度,都在他的意識裡精確調控。以前,他做不到。以前,他的雷法只有兩個狀態:劈和不劈。現在,他可以讓他它在掌心停留,不釋放,不消散,只是在那裡,像一個聽話的孩子。
這是他練了一整夜的結果。五次核彈級雷法的能量還在他體內,像一座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他學會了在爆發的邊緣收住力量。不是壓制,是引導。讓能量在經脈裡迴圈,不溢位,不浪費。
無麵人的條形碼在紅月的光下閃了一下。他們在記錄——記錄林清寒的狀態、雷法的強度、可能的威脅等級。林清寒不在乎。讓他們記。記了也沒用,因為審計長不會看這些記錄。她要親手來。
賬房裡,算盤先生坐在那把民國椅子上,面前攤著那本寫了十年的賬本。他的手指在算盤上輕輕撥動,不是算賬,是在讓自己平靜。玉壺放在桌角,阿娣在壺裡醒了,虛影看著算盤先生,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
“爹爹。”阿娣的聲音很輕,從玉壺裡傳來,像風吹過琴絃。
算盤先生的手指停了一下。“嗯。”
“你在算什麼?”
“算賬。”
“什麼賬?”
“冥行的賬。”算盤先生推了推眼鏡,“爹爹算了一百年了。”
“算完了嗎?”
“算完了。”
“那為什麼還在撥算盤?”
算盤先生沉默了一下。“因為爹爹習慣了。不撥算盤,手不知道往哪放。”
阿娣笑了。“那你繼續撥。我喜歡聽。”
算盤先生的手指重新放在算盤上,開始撥動。珠子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賬房裡格外清脆,像某種古老的咒語。阿娣閉上眼睛,虛影在光中輕輕起伏,像是在聽一首搖籃曲。
資料室裡,蘇小夜趴在資料臺上,睡著了。
她的手指還按在鍵盤上,螢幕上的程式碼還在滾動。她太累了,連續工作了將近五十個小時,終於撐不住了。但她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皺,嘴唇在微微發抖,像是在做噩夢。
夢裡沒有資料,沒有程式碼,沒有觀測器。只有一片空白。空白的中央站著一個人——行長。他的臉是空白的,身體是半透明的,能看到裡面的賬單、借條、合同在緩慢翻頁。他看著她,沒有說話。
蘇小夜想跑,腿動不了。想喊,嘴張不開。想閉眼,眼皮不聽使喚。
行長的空白臉上浮現出一行字。冥文,翻譯過來是:“你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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