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媽報警抓我
裝成騙子去騙母親的念頭原本只是一閃而過,是那張偶然被風捲到腳下的傳單,讓馮楚渝下定決心將計劃落實。
傳單不大,字型很大,“椰樹風”的排版十分醒目,讓人很難不注意到上面寫了什麼。
“孝一下”小程式,宣傳語是“你的父母,我來孝順。”看到這裡,馮楚渝還以為又是哪個賣保健品的騙子集團,正準備撕碎扔進垃圾桶。
直到她看見四個大字——共享孝子。
“孝心外包嗎?有意思。”
上面承諾,“孝一下”小程式的接單人員皆為陽光、熱心的年輕人,全部經過嚴格稽核,為老人提供陪聊、陪看診、教網際網路衝浪等眾多專案,甚至可以做私人訂製。說得天花亂墜,怎麼看都和賣保健品的行騙話術沒什麼兩樣。
居然還留了公司的地址,就在隔壁小區。馮楚渝決定實地考察下,不為別的,有句話極為打動她——做老人和子女間的緩衝帶。
走進隔壁小區,馮楚渝才意識到自己原本只想下樓去小區超市買瓶醋,還穿著洞洞鞋,現在卻因為張傳單直接殺到疑似騙子公司的大本營。
只能說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殺豬盤,還沒被騙可能是還沒遇到。
電梯門即將關閉,從遠處竄出來一道人影,直接上手扒開電梯門。
太毛躁了,馮楚渝不禁皺眉。進來的是個年輕男人,看對方手裡拎著不少東西還捧著蛋糕,她還是禮貌問:“幾層?”
“我們是同一層唉,你是新搬來的鄰居嗎?”年輕男人穿著亮眼的紅色皮夾克,內搭嫩黃色格子襯衫,褲子也不是常規款,整個人看起來像一盤番茄炒蛋,很騷包的打扮。
馮楚渝不想解釋那麼多,只是禮貌笑笑。等兩人站到同一門前,她才意識到“騷包男”或許是“孝一下”的員工。
“原來是客戶呀。”他衝馮楚渝粲然一笑,身高目測在一八五左右,體型像金毛,笑起來又像薩摩,總之像大型犬,“你好,我叫段舒揚,是‘孝一下’的創始人,用現在流行的說法應該叫主理人對吧。”
笑眼彎彎自我介紹的同時還不忘砸門:“穀子,穀子,快來開門,冰激凌蛋糕要化了!”
根本沒留給馮楚渝接話的氣口兒,她還什麼都沒問,段舒揚已經把家底報了個乾淨。
段舒揚名下的公司註冊資金只有二十萬,他佔股百分之八十,還有兩個合夥人各佔百分之十。家底一目瞭然,辦公室是租不起的,只能用自住的兩居室充當臨時辦公地點,公司全部家當是擺在客廳的兩套辦公桌椅和一臺印表機。
至於人員,就像外賣平臺的騎手一樣,“孝子”只在線上接單,並不坐班。
交談間,合夥人谷收拎著段舒揚剛採購完的東西出門,要去給馮楚渝小區的徐奶奶過生日,出門前還嘟囔著:“這麼貴的冰激淋蛋糕,我們這單又要賠了。”看來老闆也得親自接單。
“你們的盈利模式是什麼?”身為大廠產品經理,這個問題是刻在馮楚渝基因裡的,弦外音是不能賺錢的專案做它幹什麼。
段舒揚楞了三秒鐘,在正午刺眼的陽光裡亮出大白牙:“賺不賺錢不重要,不賠錢就能做。”
他的回答也讓馮楚渝楞了三秒鐘,什麼規劃都沒有就敢去做?犯錯了怎麼辦?都不考慮失敗的後果嗎?
那是她無法理解的世界。
在聽完段舒揚分享的案例之後,馮楚渝更加確信這就是個草臺班子。草臺班子也有草臺班子的好,在創業初期,大家都還是懷著熱情和溫度的。
為了找到目標客戶,段舒揚花了一年多時間在社群大媽面前刷好感,剛開始很難不被當成騙子,全靠一場場公益講座、科技進社群行動積累口碑,還連帶拆穿了幾個向老人售賣保健品的騙局,這才成功打入社群內部。
說他們是編外社工,老人們就能理解了。
“北京的大媽大爺們倍兒潮,很快就能接受‘共享孝子’這個概念。”段舒揚是南方人,說兒化音有點兒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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