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雅麗搶過名片瞇眼稽核：“‘三分鐘熱度’，你這公司名字有點不吉利啊。”嘴角牽起和善的微笑，上下打量段舒揚，“你多大了？知道我閨女多大嗎？”
自從馮楚渝大學畢業後，每個出現在她身邊的適齡異性都會被廖雅麗當作女婿候選人，馮楚渝怕她再繼續追問下去，慌張將人拉走。
小區公園裡響著廣場舞的音樂，蓋不過孩子們你追我趕的笑鬧聲。隔著層層綠化帶的林蔭路上靜地出奇，馮楚渝走在前面，廖雅麗踩著她的影子不緊不慢在後面跟著。
“怎麼，又嫌你媽給你丟人啦？”
走到路燈下，馮楚渝停下腳步。
“我自從小學三年級後就沒人接了，你腿腳受傷那天為什麼非得去學校接我？”話問出口，她沒有回頭。
“說啥呢？”廖雅麗一瘸一拐走到馮楚渝面前，拍了拍自己的腿，“我這都老毛病了，一陣一陣的。”
把話問出口時馮楚渝心中就已經有答案，沒再追問，繼續往前走。
“對你好還成我的錯了？”廖雅麗坐到長椅上，不走了，把臉埋到手裡，漏出的聲音沾了哭腔，“我還不是希望你能多關心我，親閨女對我好，我用得著去外邊認兒子嗎！”
長久沉默過後，還是馮楚渝先服軟。
她蹲到母親身邊，握住那雙粗糲的手，心也跟著軟下來：“媽，我請幾天假，帶你好好逛逛北京吧。”
假不用請，半個月前，馮楚渝就正式從幹了五年的大廠“畢業”，沒告訴廖雅麗，這段日子都在假裝上班。
報喜不報憂，這個技能她好像天生就會。
進廠這幾年，馮楚渝過得並不開心，也試過跟廖雅麗抱怨，得到的永遠都是暗戳戳的冷嘲熱諷：看吧，這就是沒聽我安排的下場。如果把失業的訊息告訴廖雅麗，不用想都知道她會說什麼。
“現在大環境不好，你肯定找不到更好的工作了，回家吧，嫁個公務員，生個孩子，我給你帶。”
夢裡聽到這番話，馮楚渝半夜也得爬起來刷招聘軟體。
記憶中，自從父親去世，馮楚渝就很少跟廖雅麗出去過，哪怕住在一起，她忙學業，她忙事業，有時照面都打不到。真正長時間密集相處，還真就是廖雅麗進京看病這段時間。
北京租的房子很小，兩個人轉身就能碰到。出門遊玩當天，廖雅麗很早就起來煮粥，馮楚渝站在旁邊煎蛋，總覺得母親好像變矮了。
晨光從窗子溜進來，撲到廖雅麗身上，柔和的光暈把她渲染成了馮楚渝記憶中的母親。不對，曝光過度的光線也沒能撫平廖雅麗眼角的皺紋，染霜的兩鬢連成一片，早已不是記憶中的樣子。
年輕時廖雅麗的頭髮又黑又密，偶爾有幾根白頭髮會格外醒目，她總讓馮楚渝認真挑出來拔掉。
現在看來，似乎拔不完了。
“今天先去染頭髮吧。”廖雅麗攪動著粥鍋，沒抬頭。
原本是沒有這個行程的，馮楚渝迅速從網上預約了家評價還不錯的店。
“你們來得真巧，我們這最好的髮型總監被放鴿子了，可以讓她來服務。”剛進門，前臺小哥熱情跑過來介紹。
“我們不辦卡。”不論對方說什麼，廖雅麗都是這句話。
髮型總監琳達建議染完後再燙個時興的捲髮，遞上平板給廖雅麗選款。看得出來，她很心動，嘴上百般挑剔，不忘在鏡子裡給馮楚渝遞訊號，意思是交給她，不要插嘴。
陌生電話打進來，馮楚渝不動聲色走到外面去接，果然是面試通知。是另一家大廠，如果能被錄取，薪資還能往上加。
回到店裡的時候廖雅麗也在打電話，應該是老家那邊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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