賠償金裡少不了廖雅麗出的，她賣了自己的金鐲子。
金鐲子是馮楚渝工作後攢錢給她買的。廖雅麗常叨唸：“我嫁給你爸的時候，沒房，沒彩禮，沒三金五金，等你長大了，可得補給我一個大金鐲子。”
這事成了馮楚渝的執念，她清楚記得，帶著剛發的年終獎去金店挑鐲子的時候，店員的讚美：“還是生女兒好，女兒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
“趁著金價高賣出去，就當投資了。”說起賣鐲子的事，廖雅麗並沒有覺得理虧。
那個時候金價還是四百多，馮楚渝專門挑的趙雅芝代言的品牌，她是廖雅麗年輕時候的偶像。鐲子雕的是龍鳳呈祥，五金裡的最受歡迎的樣式。送鐲子的同時還附帶著送了一束玫瑰，廖雅麗說那是她頭回收到玫瑰。
賣出的時候金價飆到九百，從投資的角度來說確實賺了不少。
“可這就不是鐲子的事！”馮楚渝是吼著說出這句話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再怎麼深呼吸也控制不住身子顫抖。
廖雅麗也吼：“你給我的東西就是我的，我愛怎麼處理怎麼處理！”猛地起身，身子沒站穩，她扶著桌沿去摸兜裡的降壓藥。
馮楚渝回到房間重重關上門，耳朵不敢鬆懈，聽著外面的動靜，手也沒停，給路明發訊息：【快來救火。】
還是路明有辦法，到了沒多久，隔壁就傳來歡笑聲。馮楚渝觀察過，她會撒嬌，夸人的話總能誇到人心坎上。馮楚渝想，自己大概永遠也學不會，尤其面對廖雅麗。
有時候也會想，如果家裡不只有她一個孩子，多個人分擔，跟廖雅麗的關係是不是就不會這麼窒息。
“想什麼呢，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們這種獨生子女。”哄完廖雅麗，路明躺到馮楚渝床上，痛說自己二胎家庭的苦難。
“以我對廖阿姨的瞭解，你們家要是還有其他孩子，她就會像《甄嬛傳》裡的四大爺對后妃那樣對你們實行制衡之術，你們鬥得越兇，越依附她，她越開心。”
這個巧妙的比喻讓馮楚渝會心一笑，笑容只維持了幾秒，就僵在嘴角。
“金鐲子沒了，我給她準備的金戒指還有必要送嗎？”
孩子的生日是母親的受難日，馮楚渝是聽著這句話長大的，每年生日她都會給廖雅麗準備禮物，今年準備的是跟那個金鐲子同系列的金戒指。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路明坐起身來，“還記得我辦公室掛著的那幅錦旗吧？”
馮楚渝笑笑：“‘救我狗命’？”
“對，就是那個。”
“那個狗狗的主人，在她還是個小朋友的時候，養過一隻小狗，是隻流浪狗，剛撿到的時候，毛都禿了，瘦瘦小小一隻，見到人就發抖。小主人精心養了大半年，養得油光水滑的，也更活潑。放現在，拍幾張照片髮網上，會被誇你家孩子能當童模的程度。這是它小主人的原話。”
“小主人的家人不喜歡狗，一直想把狗送走。某天她回家，小狗不見了，家人圍著暖鍋吃肉，她什麼都沒敢問，只是從那以後就沒怎麼吃過肉。”
馮楚渝忍不住犯惡心：“所以小狗……”
“小狗沒被吃掉，當年是被送走了。”路明從兜裡翻出水果糖塞給馮楚渝，“那個小主人也是在她長大之後才知道真相。”
“她大學就考到國外讀書，直接定居國外。後來她爸爸去世，家裡就只剩媽媽一個人，她找到我去照顧她媽媽，我從阿姨口中偶然得知了這個故事，我問她為什麼不早點把真相告訴女兒。”
“她說什麼？”
“她說忘了。”
路明靠在床頭仰頭望天，擠出一絲苦笑，“很離譜是吧，可這就是真實發生過的。”
“他爸媽覺得當年那件事是為了鍛鍊孩子的勇氣，反正小狗沒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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