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她們是少年時代的朋友
前陣子倒春寒，下了場急雪，雪才化乾淨就有緊急入夏的趨勢，在北京呆久的人都知道這是虛晃一槍，不能把厚衣服收起來。
計程車裡有些悶，路明還穿著抓絨衛衣，夾在廖雅麗和馮楚渝中間，直往外冒汗。
臨出門前，母女倆又起了衝突，馮楚渝的意思是買菜點外賣就好，沒必要出門折騰；廖雅麗非說買菜軟體上的菜不新鮮，就得去菜市場挑。
“買菜軟體上也能買到菜市場的菜。”馮楚渝對著路明說。
“我就是賣菜的，能不懂裡面的彎彎繞繞？買菜不挑，不等著被坑嘛，還點外賣，我看就是錢多燒得慌。”廖雅麗也對著路明說。
明明一個擔心對方腿腳不方便，一個想讓對方吃點好的，就是不長嘴，路明也不想廢話，直接薅著兩人出門去：“走，去附近最好的生鮮超市！”
這回打出租廖雅麗到沒叨叨浪費錢，全程板著臉不說話，司機大姐看了眼後視鏡，開口調節氣氛：“有兩個女兒，姐你真有福氣，你這麼有福氣的人得多笑笑。”
廖雅麗咧開嘴：“哪兒啊，我只有一個女兒。”說完挽住路明的胳膊。
車內氣氛如同什剎海的冰，剛被春風如奶油般化開，就被急雪給速凍。司機看了眼馮楚渝，又看了眼廖雅麗，大腦飛速運轉，嘴率先作出反應：“啊，那個，女兒的……呃、朋友，也是女兒嘛。”
路明沒忍住，短促地笑了聲，又趕緊以咳嗽做掩飾。不愧是帝都的司機，不僅給後座三人腦補出覆雜的人物關係，還絲滑地接受了。
與路明對視一眼，馮楚渝也很快回過味兒來，笑而不語。
只有感到被排擠在外的廖雅麗在生悶氣。
等到超市，她直奔水產區，挽著路明繞場巡視，彷彿不是來買菜，是來收購這家店的。
“要這個，要這個六十多塊錢一斤的羅氏蝦。”廖雅麗咬咬牙，“先來半，不，來一斤。”
路明勸她：“做乾鍋蝦的話還是用基圍蝦好點。”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廖雅麗和路明才是母女。馮楚渝推著購物車跟在後面，放下不是特價的椰子水，以水產區為中心繞了半圈，又拿起椰子水分析配料表。
她喜歡吃蝦，廖雅麗最拿手的菜是乾鍋蝦，可廖雅麗不喜歡吃蝦。
每回做這道菜，裡面都會有兩種蝦，一種便宜的，一種貴的，貴的明顯個頭大，買來時活蹦亂跳，連蝦線都是乾淨的。
吃飯時，那些大蝦都會夾到馮楚渝碗裡，小蝦廖雅麗吃。馮楚渝留著大蝦去剝小蝦，蝦肉是鬆軟的，蝦線裡積滿了泥，不小心弄破就全糊在肉裡，摘都摘不乾淨。
廖雅麗趁機教導：“你媽命不好，只配吃這種小蝦，你得努力，以後吃更好的。”
後來工作了，賺錢了，每當有想要的東西，馮楚渝最先考慮的不是需不需要，喜不喜歡，而是自己配用這麼貴的東西嗎？
這種深埋在骨子裡的不配得感讓她避開不少消費陷阱，省下不少錢。過程全錯，結果還不錯，很像別人眼中的乖乖女馮楚渝。
或許是看在路明的面子上，廖雅麗直接稱了兩斤基圍蝦，沒買更小的。
馮楚渝調轉購物車與她們匯合，車輪打滑，一個出溜，好巧不巧把碼成小山的促銷衛生紙撞塌。響動引來其他人的目光，她迅速蹲下身去撿。
頭埋得不能再低，馮楚渝從小不喜歡被當成焦點，哪怕在生活中偶爾出現的荒誕裡。
“楚渝，真的是你。”
一雙纖長的手過來幫忙，抬頭看到帶著笑意的溫潤的臉，馮楚渝有些恍惚，昨天晚上還刷到過她的社交平臺，知道她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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