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文婧看了眼馮楚渝，解釋：“按她們年輕人流行的話來說，我倆是搭子。”
晚飯那頓乾鍋蝦有點糊，廖雅麗沒動幾口就回房間休息。路明偷偷跟馮楚渝八卦：“那個傅阿姨和咱媽是什麼關係啊？”
馮楚渝被她這個“咱媽”逗笑，思索片刻後給出回答：“朋友。”又補充，“曾經。”
早在馮楚渝還沒出生，早在她們的少年時代，廖雅麗和傅文婧就已經是朋友。
十歲之前的記憶大多是模糊的，唯有關於傅文婧的記憶，馮楚渝都記得很清楚。
別人都說傅文婧出身書香世家，去過她家那四個字才有實感，是檀木香，是書墨香。她家裡有書房，三面牆的書櫃裡擺滿了書，那是馮楚渝童年最大的圖書館，只恨那時識字太少。
傅家往上數三代，不是當官的就是教書的，傅文婧是她那個時代少見的獨生女，她婚後十年也沒要孩子，架不住小城裡的風言風語，在馮楚渝十歲那年，和丈夫南下做生意。
傅文婧離開的那天來家裡找過廖雅麗，當時廖雅麗在剁肉餡準備包餃子，停下動作說她不在，讓馮楚渝把人打發走。
馮楚渝趴在窗戶邊，目送傅文婧到樓下，天空飄起鵝毛大雪，落到衣服上能看到晶瑩的六瓣，那是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馮楚渝想，傅文婧要去的地方是不是不會下雪，她要是想看雪了，還會回來嗎？
剁餃子餡的聲音又響起來，廖雅麗的聲音比剁餡的聲音還大，衝著馮楚渝喊：“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沒投胎到傅文婧肚子裡。”
老家還有長輩在，每逢過年傅文婧還會回來小住，會給馮楚渝帶來許多新奇的玩意兒，馮楚渝不敢拿去班上顯擺，只敢藏在秘密基地，更不敢讓廖雅麗知道。
再後來，家中長輩不在了，傅文婧也就再也沒回來。
時隔多年，大資料重新把傅文婧的訊息推給馮楚渝，兩人才又聯絡上。這件事，馮楚渝沒跟廖雅麗講過。
路明順著馮楚渝社交賬號上的關注列表找到傅文婧的賬號：“我說傅阿姨怎麼有點眼熟，我看過她發的vlog。”
早幾年，傅文婧的丈夫去世，兩人沒有孩子，她退休之後就開始到處旅居的生活，實現了年輕時“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的理想。
如今馮楚渝也到了當年傅文婧的年紀，可她還是馮楚渝十歲那年記憶中，想要親近卻不敢的人。
路明業務繁忙，吃飯時就在回訊息，瞅了眼廖雅麗緊閉的房門，跟馮楚渝商量：“我明天要帶徐奶奶去玉淵潭公園拍櫻花，叫上廖阿姨吧，她腿好得差不多，該多出去曬曬太陽。”
三月末四月初，玉淵潭櫻花正式進入最佳觀賞期，人也是。黑色羽絨服逐漸退市，取而代之的是各朝各代的漢服和五顏六色的紗巾。
強風吹過，廖雅麗手中的紗巾歡脫“越獄”，糊到不遠處正在凹造型的漢服女孩頭上，一時間落英繽紛，大俗遇大雅。
“神圖！”攝影師按下快門，迅速哢嚓幾張。廖雅麗上前，也樂得蹭了幾張。
“我看看你拍的。”一路無言，廖雅麗終於捨得跟馮楚渝說話。
遊人大多結伴出行，架著長槍短炮的攝影器材，馮楚渝給路明撥語音，半天也沒人接，剛結束通話就聽到她的聲音。
“徐奶奶看這，哇，帥！”
她早該看到的，被眾人圍在中間的老人頂著一頭幹練的銀髮，衣服挑的是簡約大氣款，直接打包去巴黎時裝週也不違和。此人不是“穿普拉達的女王”，正是馮楚渝同小區的徐奶奶。
沒記錯的話，徐奶奶已年過七旬，馮楚渝對她的印象還停留在為了爭幾個紙箱子和鄰居張大爺大打出手的階段。
“你沒看錯，就是徐奶奶。”
身後的日光被遮住，馮楚渝回頭差點被嚇到，這哪是賞櫻節，簡直是cos大會，連cos養蜂人的都有。
從頭到腳全副武裝的段舒揚掀開面紗：“是我。”舉了舉手中的大包小裹，“臨時被路明抓壯丁，過來打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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