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母親的大聲呵斥中,還是孩子的馮楚渝重重摔下。當時痛嗎?她不記得了,應該不會比廖雅麗落下的兩巴掌痛。
她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枕著眼淚入睡,直到廖雅麗叫她出去吃飯。兩人對坐著相對無言,桌上都是她愛吃的,碗裡的菜還沒見底又添新的,這算是道歉了。
看科技展買模型的事沒人再提起,馮楚渝生日當天,馮斌帶回來一件禮物。方方正正的盒子,包裝精美,廖雅麗催她趕緊拆開看:“這可是你爸拜託戰友從北京帶的,可貴了。”
孩子眼裡重新亮起的光,在看清禮物廬山真面目的瞬間,又熄滅了。
“咋比哭還難看,這不是你想要的?”廖雅麗拿起盒子裡的芭比娃娃塞到馮楚渝眼前,“你再看看,女孩子都喜歡,你不可能不喜歡的。”
被問到的不說話,咬著嘴唇,淚在眼裡打轉兒,孩子喜不喜歡是騙不了人的。
退出母女倆的戰場,馮斌癱坐在沙發上:“你要是真不喜歡就早點說,還能退。”
“你確定要退?話說前邊,退了也沒飛機模型,那都是男孩子玩的,還是你想買了送給班裡的哪個男孩子?”廖雅麗伸手,又縮回去,在衣服上蹭蹭指腹上的老繭,才捨得去摸娃娃金燦燦的頭髮,端詳許久,重新放回盒子裡。
感嘆:“我小時候哪有條件玩兒這麼好的玩具,你們現在的孩子,怎麼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八歲的馮楚渝沒能得到的飛機模型,此刻被三十二歲的馮楚渝抱在懷裡。
還有意義嗎?
三十二歲的馮楚渝還在租房,她收到禮物的第一反應是,這個“大件”搬家的時候還有必要帶走嗎?
文創店裡,來來往往的小朋友們投來羨慕的目光,有人不由得讚歎:“她買了這裡最大的飛機模型唉,她好厲害啊!”
“長大就有錢了嗎?”
“長大也太酷了吧!”
“當然啦,長大可真的太酷啦!”傅文婧走到哪都有人緣,她來之前做過功課,科普比講解員還專業,孩子們不由得往她身邊聚集。
她把馮楚渝拉到包圍圈中央:“今天是這位姐姐的生日,讓我們祝她生日快樂好不好?”
“其實叫阿姨也可以。”馮楚渝略顯尷尬。
音量太小,這話只落到傅文婧耳朵裡,她笑言:“叫你阿姨,還不得叫我姥姥,我可不想當姥姥。”
小朋友的世界很簡單,有人生日就大方送上祝福,不管對方是姐姐,是阿姨,還是姥姥,大家手舞足蹈唱起生日歌,有唱中文,有唱英文,還有唱韓文的。
小班長派頭的女生拍拍手:“不齊不齊,重來重來!”
生日歌唱了三遍,“小鳥們”才四散離去。從門口領的集章冊子已經蓋滿章,還差最後幾個章在頂層的文創咖啡店。
從買票到去哪拿集章卡的本子,去哪買文創紀念品……傅文婧輕車熟路,半點也不像頭回來的。
“我會做攻略呀,我這叫人老心不老。”
咖啡店裡擺著造型各異的小蛋糕,都是按照科技館裡的模型等比例還原,有幾個剛才唱生日歌的小朋友趴在櫥窗前,嘰嘰喳喳盤算著幾個人湊多少錢才能買一個。
傅文婧張開雙臂,母雞護崽似的摸了摸幾個小腦袋,“阿姨請客,算是剛才過生日的姐姐請你們吃的生日蛋糕。”數了下人頭,向服務員亮出付款碼。
最後一塊蛋糕送到馮楚渝面前:“別的小朋友有的,我們家小朋友也要有。”
慕斯蛋糕入口酸酸甜甜冰冰涼涼,眼睛發酸,馮楚渝強撐著開玩笑:“剛才唱生日歌的小朋友那麼多,一會兒都跑來要蛋糕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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