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崗那年，是廖雅麗最苦的日子。哪怕在婚姻中，她都沒手心向上過，為了賣菜生意的啟動資金，厚著臉皮幾乎借遍所有能說得上話的人。
唯獨沒跟傅文婧張過口。
她難，大家都難，借錢是沒有的，頂多陪著哭一場。
哭頂個屁用，廖雅麗的淚早就流乾了，她甚至試過去賣血，還是不夠。
誰成想，天上是真的會掉餡餅，她的工資卡上莫名其妙多了筆錢，足夠讓她堅持下去的錢。
“錢是你給的吧。”廖雅麗語氣平靜，只是在陳述事實。
傅文婧沒否認：“既然知道我的聯絡方式，你發達了也沒見還錢啊。”
“我怎麼沒還，我還了的。”
對廖雅麗來說，傅文婧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想象不出她會缺什麼。幾年前，傅文婧丈夫去世的訊息傳到小城，知道夫妻倆沒孩子，八杆子打不著的親戚都開始惦記她家的財產。
得知傅文婧過得不好，廖雅麗沒想象中開心，失眠一夜，第二天就買早班火車南下。她想，就去看看，那人真需要她再搭把手，做買賣這麼多年，別的沒有，吵架打架的本事還是有的。
大城市太大，只憑借老鄉提供的模糊的地址，廖雅麗守株待兔快一個星期也沒等到想等的人。她去傅文婧工作過的地方，走她走過的路，吃她吃過的店，甚至偶遇了她之前的同事。
小心翼翼套話，得知人家一點事沒有，早拿起法律武器把那些想吃絕戶的親戚趕跑，還以丈夫的名義給希望小學捐款。
當天買好火車票回家，廖雅麗把欠的那些錢也捐給公益組織，以傅文婧的名義。
就當是為她積福了。
舊事重提，廖雅麗依然沒告訴傅文婧真相，用些含糊的說辭糊弄過去，再吵吵鬧鬧拉些家常，倒是不見生，彷彿分別只在昨日。
廚房熱火朝天，兩人比著勁做菜，煎炒烹炸，有魚有蝦，堪比年夜飯規格。傅文婧數了數菜品，足足有九道，敲開馮楚渝房門：“你不是還要做話梅小番茄嗎，湊個十道菜，十全十美。”
話梅小番茄得提前醃過冰鎮起來，廖雅麗來這麼一齣，馮楚渝早就忘了這茬兒。
廖雅麗還在說風涼話：“你還會做飯呢，我還以為你只會做‘火燒冰山’。”
“我不光會做飯，我還給你送過飯。”馮楚渝故意強調“送過飯”，盯著廖雅麗的表情，看她能不能想起自己為什麼不再做飯。
很明顯，她沒想起那份被她親手掀翻的紅燒茄子。
桌上素菜少，馮楚渝還是做了道“火燒冰山”充數，其實就是西紅柿拌白糖，完全沒有技術含量。
桌上三個人，有兩個人都很沉默，依舊是傅文婧撐著找話題，說到最後口乾舌燥，舀了口西紅柿拌白糖的湯汁喝，剛入口眉頭就皺起來：“趕緊打包賣給法國人，馬卡龍來了都得甘拜下風。”
馮楚渝笑不出來，心裡積攢的那口氣必須發洩出來。回到小區，廖雅麗不肯上樓，要去小廣場跳舞。
這是拒絕溝通的表現，她在逃避。
馮楚渝等不及，拉住她：“我就想知道，我的工作是不是你搞沒的？”
廖雅麗以手做扇抱怨天熱，眼神飄忽：“什麼工作？聽不懂。”
要不是平板裡的聊天記錄沒刪，馮楚渝怎麼也想不到，上次那份已經面到三面的工作是被廖雅麗搞沒的。一個三十多歲的人，找工作還要長輩出面溝通，本身就是大列印象分的事。
“你非要我在這把話說明白是嗎？”馮楚渝不自覺提高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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