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後事清單
十二月末，沒等到入冬第一場雪來，廖雅麗走了。
早晨五點，廖雅麗醒過一回，馮楚渝也跟著醒來，給她餵了大半碗南瓜小米粥，伴著流油的鹹蛋黃，她吃得乾乾淨淨，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又指揮著馮楚渝翻箱倒櫃把她那些經年積攢的保險單和存摺銀行卡拿出來。
等把東西擺到面前，人在燒熱的火炕上臉蛋睡得紅撲撲，再也沒睜開眼。
伸手去摸，身體還是熱的，心跳、呼吸、脈搏都停止了。
拿起手機開啟家族群，馮楚渝盯著對話方塊發楞，打出一堆語句不通的東西，又刪掉，最後只發了三個字：【人走了。】
最先回的是要上早課的廖雨彤，發了個大哭的表情，緊接著回到：【我們馬上到！】
還要通知誰嗎？接下來要做什麼？如果人真的有靈魂，她是不是還沒走遠？要不要再坐下跟她說說話？
盯著凝滿霧氣的玻璃窗，馮楚渝呆楞在原地，作為從小到大的優等生，她不知道親人去世該怎麼處理後事？在工作中遇到不合理對待如何用勞動法保護自己？生病時怎麼更好地利用醫保報銷？
這些上學時都沒教過。
只能從網上查資料，同步給路明發去訊息。
剛去世的人身體還是軟的，再過三四個小時可能變硬，要儘快換壽衣。廖雅麗在網上搜過壽衣的款式，嫌不好看。衣櫃裡還放著為明年過年準備的新衣，正紅色的羊絨開衫，金線繡著牡丹，釘著珠花。
她喜歡這種花裡胡哨的樣式，只是很少穿，說幹活不方便。
穿衣的件數也有講究，什麼穿單不穿雙，馮楚渝不講究，怕廖雅麗講究，還是仔細查著資料。現在她躺在床上面容平靜，從馮楚渝的角度來看似乎在笑著。
“光說你不喜歡什麼，也沒說喜歡什麼，遺照也沒選……”
花了半個多小時，將衣服選好換好，路明的訊息也發過來。沒有多餘的寒暄，她發來一份詳細的後事清單，並且特地囑咐先不要剪身份證。
紅衣襯得廖雅麗氣色更好，整個人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大舅家、小舅家相繼趕到。廖文滔進門被門檻絆住，踉蹌著趴到床邊，號啕大哭。
乾嚎了兩嗓子，眼淚還沒下來就被黃麗捂住嘴：“眼淚不要砸到大姐身上，會打擾到她的。”
廖文武和廖雨彤父女站在門口，眼淚決堤，默默流著，聽到這話，動作默契地抹眼淚，肩膀一抽一抽。廖雨彤剎不住閘，捂著嘴打嗝。
最平靜的是葉冰，跟馮楚渝確認好後續事宜，再次打電話給殯儀館確認細節。
【需要入殮師嗎？你那不好找的話我叫我朋友去。】
馮楚渝看到路明發來的簡訊，猶豫片刻，回到：【謝謝啊，不了，再好看也是給活人看的，就不讓她遭罪了。】
殯儀館現在也有套餐服務，葉冰問要不要帶追悼會的套餐，從把人接走到葬禮結束宴請賓客的酒席全都可以涵蓋，馮楚渝也說不用。
什麼都沒選的後果是來接的人不負責抬人，說是怕驚動逝者，最好能由自家人抬。
“我就說吧，家裡還是得有男丁。”廖文滔指揮剛趕到氣還沒喘勻的廖雨軒，“你來抬你姑。”
“我嗎？”廖雨軒顯然是不願意的。
黃麗也不大情願：“我兒子都沒抱過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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