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的抓著她的頭往後仰，說她在外面偷人，要把孩子帶走，周圍人竊竊私語，沒人上來幫忙。她就那樣死命攔住他，直到工作人員來，她非要把人販子送進警局。
不是段愉快的回憶，馮楚渝想不通為什麼廖雅麗要銘記。
火化當天來了群不速之客，一共五個男的，兩個年老的，三個年輕的。年老的是馮楚渝的叔叔伯伯們，年輕的是堂哥們。馮斌那邊的親戚，已經很久沒有走動。
他們來的目的明確，要把廖雅麗的骨灰帶走，葬到馮家祖墳裡。
“我不同意。”馮楚渝直截了當拒絕，沒留半點情面。
馮家人還沒開口，廖文滔先勸：“你媽這麼多年沒再嫁，就是念著你爸呢，為人子女，得孝順，還是遂了她的願吧。”
面前有人圍堵，身後還有人遞刀子，馮楚渝算看明白，有時候人不死，真不知道身邊到底誰是人，誰是鬼。
轉頭盯住廖文滔，盯到他眼神閃躲才開口：“大舅，我媽，你姐說過，她不想跟我爸葬在一起，她要葬在姥姥家後院的棗樹下。”
“那哪兒成啊，房子要拆遷的。”
說來說去，還是錢的事。
馮楚渝開始跟廖文滔算賬，這些年廖雅麗陸續幫襯他家二十萬朝上，寫下欠條的就有十幾萬，都是廖文滔主動寫的，他應該沒想到，廖雅麗真的留著那些欠條。
“我媽是不會跟你要賬的，我會。”馮楚渝奔著把話說絕，“要麼給錢，要麼給房，不然就法院見。”
一直沉默的廖雨軒先怒了：“要這麼絕嗎，我爸是你的長輩！”
殯儀館裡很安靜，回聲淒涼，馮家人坐不住，兩個年輕的堂哥欲上手搶骨灰，廖雨軒默默欠身讓路，廖文武挺身當在馮楚渝面前，還沒站穩，一把被人扒拉開，踉蹌幾步，柔弱倒在葉冰身上。
葉冰捋起袖子，怒喝一聲：“怎麼，想打架嗎！”廖雨彤同步舉起手機：“你們敢對我媽動手我報警啦！”
石雕的骨灰盒上，廖雅麗在櫻花樹下笑容燦爛，路明給拍的，說她最喜歡這張。石頭太厚，怎麼也捂不熱，馮楚渝抱著廖雅麗離開，把那些紛擾吵鬧的聲音留在身後。
室外陰沈著，天幕披著灰紗，迎面冷風刺骨，夾雜著清冽，是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傅文婧發來訊息，點開是一段影片，誦經聲此起彼伏，微弱的火光在佛前跳動，光芒隔著螢幕倒映進馮楚渝眼眸，讓人生出平和的暖意。
她在西藏，為廖雅麗在大昭寺供奉長明燈。
到了傅文婧這個年紀，送走過至親好友，面對死亡，即便做不到坦然，也早已學會剋制。此前跟馮楚渝打過招呼，就不來送廖雅麗。
【點盞燈為她照亮來路，以後換她來接我。】
這種天氣不好打車，馮楚渝步行到大路上，身上的重量太沈，手快要失去知覺。她抱著骨灰盒蹲在路邊，看到遠處有束光由遠及近。
比人先到的是段舒揚的叫聲，騎著破爛的快要被淘汰的摩托車，從馮楚渝面前衝過。好不容易停下，段舒揚灰溜溜調轉車頭。
“你咋不回我微信啊？我沒來晚吧？”
馮楚渝本想問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話到嘴邊變成了：“不晚。”
“載我一程。”她向他伸出手，實在是蹲麻了。
她的手很涼，握到的瞬間段舒揚快要凍掉的耳朵生出幻覺，居然覺得有些燙。
摩托車在距離老宅一公里開外的李老太太家門口停下，段舒揚借的人家的車，得還。馮楚渝大為震撼，想不通作為剛到村子裡的陌生人，他是怎麼借到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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