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如果你不喜歡這個世界
廖雅麗離世那天，馮楚渝在很少人關注的微博上發了條動態。
我沒媽媽了。
看到那條動態，段舒揚的第一反應是想要陪在她身邊。這種無論對方需不需要都預設對方需要的想法，段舒揚自我診斷為“騎士病”。
“騎士病”的重點不在騎士，在病。他大抵是病了。
以前谷收調侃他“年下不叫姐，心思特別野”還能理直氣壯反駁幾句，現在連反駁的底氣都沒有。
仔細想想，他沒有像普通朋友那樣叫她“楚渝”，也沒像同齡人谷收、路明那樣叫她“小渝姐”。除了“你”，似乎找不到更加合適的稱呼，就乾脆不叫。
想起來了，有回他叫她“小楚同學”，馮楚渝完全沒有意識到在叫她。這太奇怪了，她姓馮，尾字是渝，沒人會單獨把中間的字拎出來叫。
陪著馮楚渝把廖雅麗的骨灰埋進棗樹下那天，她堅持要親力親為。
鐵鍬叮噹響，雪花落到地上又立刻被黑土淹沒，馮楚渝最後將落在骨灰盒上的雪抹掉，鄭重放入挖好的坑裡。
黑色的呢子大衣，雪落在上面格外明顯。頭髮也是黑的，被白玉蘭抓夾鬆鬆垮垮梳著，不多時就白了頭。她撐成傘的形狀，蹲在骨灰盒上方，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頭回操辦喪事，不曉得人燒出來還殘留著骨頭塊，得拿把小錘子雜碎再收到骨灰盒裡。
骨灰的顏色跟雪粒子混著塵土的顏色差不多。人來自萬物，也終歸要回到萬物之中，想到這，馮楚渝被捏緊的心稍稍鬆了幾分。
段舒揚解下外套，撐在馮楚渝上方，他也是來北方之後才發現北方人下雪是不打傘的，此刻顧不得許多，只想多管閒事。
他單手撐著衣服，單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你哭吧，我不聽。”
馮楚渝哭不出來，起身埋土。
還剩最後一鍬，她們就永不相見，馮楚渝喃喃：“你最大的遺憾是什麼，是沒看到我結婚嗎？”
“阿姨不是希望看到你結婚，她是想看到你幸福。”段舒揚接完話馬上掩耳盜鈴捂住耳朵。
馮楚渝沒搭理他，繼續說：“不重要了，我應該謝謝你，謝謝你最後都沒有說對不起。”
迎面吹來的雪花鑽進脖子裡，段舒揚打了個激靈。
天氣好冷，眼前這個人更冷。
以往這樣的人在段舒揚眼裡算冷血。
換成馮楚渝，只覺得她好酷。
原來人真的會被和自己完全相反的人吸引。段舒揚終於確認，盼著在她心裡，他是特別的。
他想向馮楚渝坦誠自己的心意，也不是非要個結果，只是那份感情就在那，是客觀存在的，是無法迴避的。
很顯然，現在對她來說是非常時期，聊這個不太合適。對於段舒揚這邊來說也是一團糟。
成都那邊的小分隊出了些狀況，有人打著“孝一下”的名義在外行騙，搞起什麼孝子委託，各項費用定價比“孝一下”定價高出三倍以上。
錢沒賺到也就算了，還把共享孝子專案的名聲都給搞臭。段舒揚忙著收拾行李，準備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個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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