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彷彿瓜田裡亂竄的猹
剛下過雨，天空霧濛濛。
南方的冬天對北方人來說是魔法攻擊，在北京都壓箱底的厚衣服在成都終於派上用場。馮楚渝穿著最長款的羽絨服，戴上帽子，把拉鍊拉到最頂，依然擋不住帶著水汽的寒風透過層層纖維直達皮膚。
駐紮沒幾天，馮楚渝大概摸清“孝一下”成都站的工作模式，和北京本部差不多，還是從社群入手，聽段舒揚說，這裡的團隊成員很多都北漂過。
這群人能聚在一起源於領頭人貝殼在網上發過的一個帖子。貝殼媽媽是鳳凰傳奇的忠實粉絲，早就唸叨著想去看演唱會，奈何當時貝殼遠在北京，很難請假陪同，只好在網上發帖求助。
熱心網友蓓蓓也要去看演唱會，剛好可以和貝殼媽媽結伴，從搶票到行程安排再到現場應援，兩位同好在行程結束之後發展成忘年交。
蓓蓓是“蓉漂”，將心比心，特別能理解貝殼無法陪伴母親的遺憾，兩人一合計，決定建立一個“時間銀行”的小社群，每個在打拼的遊子，可以將在當地陪伴老人的時間存入銀行，相應的，遠在家鄉的父母也可以獲得其他遊子的陪伴。
段舒揚也是受這個社群的啟發，發決定全國範圍內建立試點小分隊，先讓年輕人融入社群，才能以點帶面，讓長輩逐漸接受共享孝子這個概念。
馮楚渝還沒正式展開工作，她得先協助段舒揚處理有人冒充“孝一下”員工的事。
住的地方是段舒揚安排的，馮楚渝跟他住在同個小區，食宿走公賬，成都好吃的多，來了快一週，段舒揚半點正事沒幹，恨不得天天下館子。
非要去排本地老饕推薦的火鍋，馮楚渝帶上工作計劃，琢磨著今天怎麼也得跟他討論出個解決方案來。
下午兩點，排了四十多分鐘的隊，快要進場時段舒揚才姍姍來遲。他特意買了網紅奶茶賠罪，做好了會被大罵一頓的準備。
誰知馮楚渝只是淡淡說了句：“趕巧排上，命真好。”
無論跟誰出去，馮楚渝都會是早到的那個，早就習慣等待，更何況段舒揚遲到是為了工作。
自從坦白心意，段舒揚期待又忐忑等著馮楚渝的反應，沒想到她壓根沒反應，他都快懷疑那天說的是不是夢話。重新審視，連自己也不確定，已有的感情濃度是否足夠開啟一段關係。
他決定先按兵不動，好在兩人可以在這段時間有密集接觸，足夠驗證。
火鍋店生意紅紅火火，服務員蛇形走位將人帶到最裡層入座。段舒揚拿著選單勾選，這幾天下來他大概已經摸清馮楚渝的口味，她不挑，好像酸甜苦辣什麼都能吃，口味偏重，無論給她什麼分量的食物，都會吃乾淨。
這回照例給她帶的是全糖奶茶，她只喝了幾口，就再也沒動過。
“不喜歡這家的奶茶嗎？”段舒揚看出她的反常。
“很好喝，再喝下去會膩。”馮楚渝從小被教育不能浪費，心理醫生開導她，如果你真的吃不下，可以停下來，下次盛能吃完的量就好。
食材上齊，紅油鍋滾燙，段舒揚張羅著往裡下菜，以往他都喜歡一股腦下進去，再一齊盛到盤子裡等晾涼慢慢吃。
端著盤子的手來了個急剎車，隔著辛辣柔潤的霧氣，段舒揚看向馮楚渝：“我們吃多少下多少，剩下的食材可以打包回去做麻辣香鍋。”
“嗯？”馮楚渝從整理在備忘錄的資料裡抬頭，段舒揚知道，她又要聊工作了。
打著“孝一下”旗號行騙的那群人最善於打一槍換個地方，之前貝殼她們跟社群、民警反映過，那些人看似老實一陣，實則新瓶裝舊酒，這邊風聲緊就跑去周邊的縣級市行騙。
“你看。”段舒揚翻出最下沈的短影片軟體，開屏音量調到最大，一嗓子哀嚎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他手抖，手機咕嚕嚕滾到桌子下，哀嚎仍在繼續。
段舒揚撿起手機轉著圈兒道歉，有人看他是個帥小夥兒打趣了幾句，要不是馮楚渝在旁鎮著，他怕不是會滿場敬奶茶賠罪。
前桌細框眼鏡男面帶慍色往後看了眼，小聲嘟囔句：“哭墳吶，真晦氣。”
他沒說錯，影片裡的人還真就是在哭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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