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哈邁德聽聞辛棄疾的真實身份,又聽聞北方義軍與百姓的艱難處境,心中大為震撼,看向辛棄疾的目光,更多了幾分敬重。他本就是心地仁善之人,又敬佩辛棄疾心懷天下、捨生忘死的氣節,當即毫不猶豫地說道:“辛先生為了天下百姓,不顧安危奔走,實在令人欽佩。這馬鈴薯種子,本就是為救民而來,留在朝廷手中,不過是被束之高閣,不如贈予先生,用在實處,解救北方百姓。”
辛棄疾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連忙拱手致謝:“閣下大義,在下代義軍二十萬將士、北方千萬百姓,謝過閣下!在下也絕不白白索取,願以等值的珠寶銀兩,或是大宋特產的絲綢、瓷器,與閣下交換,絕不讓閣下有所損失。”
說罷,辛棄疾當即取出隨身攜帶的一疊銀票,以及一枚從北方帶來的、極為珍貴的和田玉佩,遞到艾哈邁德面前。這玉佩是他南下前,耿京特意贈予他的,價值不菲,足以換取數倍的馬鈴薯種子。
艾哈邁德卻擺手拒絕,執意不肯收受:“辛先生,我並非為錢財而來。你我皆是為了天下蒼生,這馬鈴薯種子,我贈予你便是。若是先生心中過意不去,日後我大食使團與大宋通商,還望先生能多多照拂,便是對我最大的感謝了。”
兩人一番推辭,最終艾哈邁德只收下了幾樣大宋特色的文房擺件,算是作為紀念,隨後便帶著辛棄疾,悄悄返回驛館。趁著守衛不備,艾哈邁德將辛棄疾帶入自己的房間,從箱籠中取出一個密封的麻布口袋,裡面裝滿了圓滾滾、土黃色的馬鈴薯種子,分量十足,足夠北方義軍大規模繁育種植。
“辛先生,這便是馬鈴薯種子,共計五十斤。”艾哈邁德將口袋遞給辛棄疾,仔細叮囑道,“這種子種植時,需切成小塊,每塊帶一兩個芽眼,埋入土中即可,耐旱怕澇,切記不可過多澆水。若是種植得當,數月便能收穫,產量極高,保管能解決糧草問題。”
他將馬鈴薯的種植方法、生長習性,一一細緻地告知辛棄疾,生怕他記不住,還特意取來紙筆,將種植要點一一書寫下來,交給辛棄疾妥善保管。
辛棄疾小心翼翼地接過種子口袋,緊緊抱在懷中,只覺得這袋子重若千鈞,裡面裝的不僅是種子,更是北方義軍的希望,是千萬百姓的生路。他再次向艾哈邁德拱手行禮,鄭重承諾:“閣下大恩,在下與北方義軍永世不忘,日後但凡有需要,在下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兩人又交談片刻,辛棄疾擔心在驛館停留過久,引人懷疑,便辭別艾哈邁德,將馬鈴薯種子小心藏在懷中,不動聲色地離開驛館,快步返回客棧。
回到客棧房間,辛棄疾反鎖房門,將馬鈴薯種子倒在桌上,看著這些不起眼的土黃色種子,眼中滿是激動與期許。有了這些種子,只要傳回歷城,交給鍾三狼在城北莊園秘密繁育,用不了多久,義軍糧草短缺的難題就能徹底解決,即便朝廷不發糧草,義軍也能自給自足,在淪陷區站穩腳跟。
他立刻取出紙筆,將艾哈邁德告知的馬鈴薯種植方法,結合北方淪陷區的土地、氣候特點,逐一細化、整理,寫成一份詳盡的種植密冊,每一個步驟都標註得清清楚楚,確保鍾三狼等人拿到後,能毫無差錯地進行繁育。
就在辛棄疾整理種植密冊之時,客棧外傳來輕微的敲門聲,節奏是事先約定好的暗語。辛棄疾心中一動,知道是自己安排的義軍隨從,或是王妞兒的暗線人員來了,當即收好種子,開啟房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王妞兒安插在建康城中的商隊暗探,一身尋常百姓裝扮,神色恭敬,遞上一封密封的密信,低聲說道:“辛大人,歷城傳來的急信,李虎將軍與鍾三狼大人聯合發來的。”
辛棄疾接過密信,立刻拆開檢視,越看,眉頭越是緊鎖,周身的溫度驟然下降,神色變得凝重無比。
密信中寫道,歷城局勢已然急劇惡化。張安國愈發肆無忌憚,藉著掌管軍中後勤的便利,暗中剋扣糧草,拉攏軍中對耿京不滿的將領,收買人心,已有近三成的義軍將領暗中倒向張安國;同時,鍾三狼透過潛伏在金軍內部的偽職,截獲關鍵訊息,張安國已秘密與歷城金軍統帥取得聯絡,約定裡應外合,待金軍大舉圍剿義軍之時,張安國便在營中起事,擒殺耿京,獻城降金,金軍則許諾張安國,事成之後封他為歷城留守,掌控山東各路義軍餘部。
更讓辛棄疾憂心的是,李虎雖加強了對耿京的護衛,但張安國行事極為隱秘,始終沒有留下實質性證據,無法將其擒拿治罪。且耿京念及往日兄弟情分,對張安國尚有一絲信任,即便李虎多次隱晦提醒,耿京也只是稍加戒備,並未徹底與張安國決裂,給了對方可乘之機。
如今的歷城義軍大營,看似平靜,實則早已暗流湧動,張安國的叛國陰謀,已然進入最後籌備階段,隨時都有可能爆發,一場滅頂之災,正朝著耿京與二十萬義軍步步逼近。
辛棄疾握緊拳頭,指節泛白,心中又急又怒。他終究還是低估了張安國的貪婪與歹毒,此人已然徹底背棄忠義,一心投靠金人,全然不顧二十萬義軍兄弟的死活。
他看著桌上的馬鈴薯種子,又看著手中的密信,心中快速做出決斷。必須立刻將種子秘密傳回歷城,讓鍾三狼即刻啟動隱秘繁育計劃,同時再發密令,叮囑李虎不惜一切代價護住耿京安全,即便沒有實證,也要加大監控力度,絕不能讓張安國的陰謀得逞。
辛棄疾當即伏案,以專屬密語寫下兩道密令。第一道給鍾三狼,命他即刻啟動城北莊園隱秘場地,嚴格按照種植密冊,秘密繁育馬鈴薯種子,此事務必絕密,除他之外,只允許挑選兩名絕對可靠的親信工匠參與,不得讓任何人知曉,哪怕是李虎、王妞兒,也不得透露半分;第二道給李虎,命他即刻加派心腹人手,將耿京的主帥營帳團團護住,禁止張安國及其親信隨意靠近,但凡發現張安國有任何異動,無需請示,立刻先行控制,一切等他返回歷城再做處置。
寫完密令與種植密冊,辛棄疾將其與少量馬鈴薯種子一同密封在特製的防水竹筒之中,交給眼前的暗探,語氣凝重,厲聲叮囑:“即刻動身,以最快速度透過商隊暗線,將此物傳回歷城,親手交給鍾三狼與李虎,路上務必小心,絕不能落入金軍或朝廷主和派手中,若是遇到危險,寧可毀去密令,也不能暴露身份與種子的秘密!”
“屬下遵命!”暗探接過竹筒,小心翼翼地藏在懷中,對著辛棄疾躬身行禮,轉身快步離去,消失在街巷之中。
看著暗探離去的背影,辛棄疾站在窗前,望著歷城的方向,眼神深邃而銳利,周身透著一股凜冽的殺氣。
馬鈴薯種子已然傳回北方,義軍的糧草希望已然種下,可歷城的危機也已迫在眉睫。他在建康多停留一日,歷城便多一分兇險,張安國的陰謀就可能提前爆發。
如今,朝堂談判雖有定論,但糧草軍械被主和派刻意拖延,歷城義軍危在旦夕,他不能再坐以待斃。
辛棄疾轉身回到桌前,提筆寫下辭行文書,他決意即刻辭別張浚與朝中相關官員,以督促糧草北上為由,離開建康,火速返回歷城。
他必須趕在張安國動手之前,回到義軍大營,掌控局勢,粉碎這場叛國陰謀,護住耿京,護住二十萬義軍兄弟。
窗外的寒風再次呼嘯而起,吹得窗欞嘩嘩作響,建康城的平靜之下,暗藏著朝堂的陰謀詭計,北方歷城的風雪之中,湧動著背叛與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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