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稼軒勵耘》第14章 密信傳北,種子隱秘繁育(1)

作者:青春鑫海·1天前

紹興三十一年,臘月初,歷城已是深冬苦寒。

連日暴雪席捲齊魯大地,天地間一片白茫茫,曠野被厚雪覆蓋,寸步難行,歷城四周的金軍駐軍也因暴雪暫緩了合圍動作,整座城池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之中。可這份平靜之下,義軍大營的暗流卻愈發洶湧,城內酒坊與城北莊園的明暗雙線,正頂著風雪,高速運轉。

王妞兒安插在建康的暗探,捧著辛棄疾封好的竹筒,一路不敢停歇。為避開金軍關卡與張安國佈下的眼線,暗探捨棄大路,專走積雪沒膝的山野小徑,餓了啃口乾糧,渴了抓把積雪,一路頂風冒雪,晝夜兼程,足足耗費六日,終於趕在暴雪封山之前,抵達歷城境內。

抵達歷城城外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沉在厚厚的雪雲層下,透出慘淡的紅光。暗探裹緊身上破舊的棉衣,將懷中竹筒死死護住,繞開城外金軍的巡邏哨卡,循著偏僻小路,先摸到了城郊的王家商隊隱秘據點。這據點是一間不起眼的獵戶木屋,藏在山林深處,平日裡存放商隊物資,也是暗線傳遞情報的中轉站。

駐守據點的商隊夥計,見對得上暗號,立刻將暗探迎入屋內,燒火取暖。暗探顧不得歇息,當即取出竹筒,叮囑夥計務必以最快速度,將此物送入城內,親手交給王妞兒,再由王妞兒轉交鍾三狼與李虎,再三強調此物關乎義軍生死,半分差錯都不能有。

夥計不敢耽擱,將竹筒藏在運送烈酒的酒桶夾層中,換上尋常商販的衣衫,趕著馬車,趁著夜色降臨、城門即將關閉之際,謊稱是給城內酒坊送烈酒的夥計,順利透過城門。守城金軍早已被王家商隊打點妥當,看著滿車烈酒,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便揮手放行,絲毫沒有察覺,這酒桶夾層中藏著改變義軍命運的希望。

馬車徑直駛入城內繁華地段,停在“辛記酒坊”後門。這酒坊是明暗雙線的明線樞紐,平日裡賓客盈門,往來皆是城中商賈、金軍小吏,看似是普通的烈酒作坊,實則是傳遞訊息、掩護暗線行動的屏障。王妞兒早已接到外圍眼線的傳訊,等候在後院,見夥計趕來,立刻將人帶入隱秘隔間。

夥計取出竹筒,低聲道:“姑娘,這是辛大人從建康加急傳回的密件,讓務必親手交給您,再轉交給鍾三狼大人與李虎大人,辛大人說,此事絕密,絕不能洩露半分風聲。”

王妞兒接過竹筒,指尖能感受到竹筒的堅硬,心中清楚這是辛棄疾南下後傳回的最重要的密令,當即點頭,讓夥計下去歇息,自己則仔細檢查竹筒,確認沒有被人動過手腳,才用特製的工具開啟竹筒。

竹筒內,除了辛棄疾用密語寫就的兩道密令,還有一份詳盡的種植密冊,以及一小包用油紙層層包裹的、圓滾滾的土黃色種子。王妞兒雖不知這種子究竟是何物,但從辛棄疾密令中的鄭重叮囑,便知其非同尋常,且明確吩咐,除了鍾三狼,任何人不得觸碰種子,即便是李虎,也只知曉軍中事宜,不得過問種子相關。

她不敢停留,將密令、密冊與種子重新封好,依舊藏在竹筒內,換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施展輕功,避開城內巡邏的金軍與張安國的眼線,趁著夜色,從酒坊後院的密道,悄然前往城北莊園。

城北莊園坐落在歷城城北的密林深處,外圍看似是廢棄的農莊,實則佈下了重重暗哨,陷阱密佈,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莊園分為內外兩重,外院是普通的工匠作坊,打造農具、釀酒器具,麻痺偶爾前來探查的金軍;內院則是核心禁地,打造精良軍械,囤積物資,也是辛棄疾提前吩咐開闢的、用於繁育馬鈴薯的隱秘場地。

鍾三狼早已接到王妞兒的傳訊,守在莊園內院的密室外,身邊只跟著兩名絕對可靠的親信工匠,這兩人皆是孤兒,自幼被鍾三狼收養,對辛棄疾、對義軍忠心耿耿,且口風極緊,是執行絕密任務的最佳人選。

見到王妞兒冒雪趕來,鍾三狼立刻迎上前,壓低聲音道:“王姑娘,辛大人可有訊息傳回?”這些時日,他一邊以金軍酒糧採買官的身份周旋於金軍營帳,一邊緊盯張安國的動向,整日提心吊膽,就盼著辛棄疾的指令,如今終於等到訊息,心中既激動又緊張。

“這是辛大人親自傳回的密件,裡面有密令、種植手冊,還有一包神秘種子,辛大人特意叮囑,種子繁育之事,由你全權負責,絕對保密,除了你與這兩名親信,不得讓第三個人知曉,即便是我與李虎,也不得插手具體事宜。”王妞兒將竹筒遞給鍾三狼,語氣凝重,反覆叮囑保密事宜。

鍾三狼鄭重接過竹筒,點頭道:“姑娘放心,我必定謹遵辛大人指令,豁出性命,也會守住這個秘密,把種子繁育好。”

兩人又簡單交接了近期歷城的局勢,王妞兒告知鍾三狼,張安國近日愈發猖狂,頻繁在府中宴請軍中將領,宴請之時屏退左右,秘密議事,不知謀劃著什麼,李虎已按辛棄疾的密令,加派心腹護衛耿京,時刻緊盯張安國的動向,但苦於沒有實證,無法將其拿下。鍾三狼也將自己打探到的金軍動向告知王妞兒,金軍正趁著暴雪休整,等待開春之後,便會聯合張安國,對義軍大營發起總攻,讓她務必加快物資轉移,做好萬全準備。

交代完畢,王妞兒不敢久留,當即原路返回城內酒坊,繼續把控明線商隊,遮掩城北莊園的動靜,防止金軍與張安國察覺異常。

鍾三狼則帶著竹筒,進入內院最深處的隱秘密室。這密室位於地下,由青石砌成,入口隱蔽,只有一扇厚重的石門,室內通風乾燥,溫度適宜,且布有防盜、防火的機關,是莊園最安全的地方。他關上石門,點亮油燈,昏黃的燈光照亮密室,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啟竹筒,取出裡面的密令、種植密冊與馬鈴薯種子。

他先仔細研讀辛棄疾的密令,一字一句都不敢錯過,當看到密令中說這馬鈴薯種子耐旱高產、能徹底解決義軍糧草危機時,鍾三狼渾身一震,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激動。這些時日,他親眼看著義軍糧草日漸短缺,酒坊盈利與商隊採購的糧草,堪堪夠二十萬大軍支撐兩月,若是開春後金軍圍剿,糧草一旦斷絕,義軍必將不戰自潰。而這小小的種子,竟是義軍的救命稻草!

壓下心中的激動,鍾三狼又翻開種植密冊,逐字逐句研讀種植方法:選種、切種、晾曬、選地、播種、澆水、施肥、田間管護,每一個步驟都寫得極為詳盡,結合北方的氣候、土壤特點,做了細緻的調整,甚至連深冬育苗的保暖方法、避開金軍探查的種植技巧,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鍾三狼自幼在農家長大,深諳種植之道,看完密冊,便徹底掌握了馬鈴薯的繁育方法。他看著油紙包裡的馬鈴薯種子,顆顆飽滿,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只覺得這包種子重若千鈞,裡面承載的是辛棄疾的重託,是二十萬義軍的生路,是北方百姓活下去的希望。

按照辛棄疾的指令,鍾三狼立刻帶著兩名親信,開始籌備繁育事宜。他沒有將種子種在室外,一來是深冬暴雪,天寒地凍,種子無法發芽;二來是室外極易被人察覺,一旦暴露,前功盡棄。他選擇在密室旁的暖房育苗,這暖房原本是為了培育工匠所需的特殊植物而建,牆面與地面都砌有火道,可透過燒火控制溫度,隔絕外界寒冷,極為隱蔽。

鍾三狼親自上手,按照種植密冊的要求,先將馬鈴薯種子清洗乾淨,用乾淨的刀具,將每顆種子切成兩到三塊,保證每一塊都帶有一到兩個芽眼,再將切好的薯塊放在通風處晾曬,直到切口風乾,防止播種後腐爛。

隨後,他讓親信從城外運來沒有被金軍汙染過的肥沃土壤,篩去石塊與雜質,鋪在暖房的育苗床上,控制好土壤的溼度,再將晾曬好的薯塊均勻地埋入土中,淺淺覆蓋一層薄土。整個過程,鍾三狼親力親為,不讓任何人插手,即便是身邊的親信,也只負責打下手,絕不透露種子的來歷與用途。

播種完畢,鍾三狼嚴格按照密冊要求,把控暖房溫度與溼度,日夜守在暖房外,親自值守,不許任何人靠近。他將暖房的門窗封死,只留一個小小的通風口,每日定時燒火加溫,定時檢視土壤溼度,精心呵護著這些幼苗,如同守護著義軍的命脈。

與此同時,他也沒有放鬆對金軍與張安國的監控。白日里,他依舊換上金軍酒糧採買官的服飾,帶著隨從,出入金軍營帳,與金軍將領周旋,假意討好,打探金軍的兵力部署、圍剿計劃,以及與張安國的勾結細節;夜裡,便悄悄返回城北莊園,照看馬鈴薯育苗,處理莊園軍械生產事宜,將每日的情報與育苗進度,寫成密信,透過王妞兒的商隊暗線,傳給遠在建康的辛棄疾。

李虎那邊,也嚴格執行辛棄疾的密令,將義軍大營的護衛力量收緊,挑選三十名精銳死士,分成三班,日夜駐守在耿京的主帥營帳周圍,寸步不離。但凡有人求見耿京,無論是軍中將領,還是親兵,都必須經過李虎的核查,確認沒有異常,才能入內。對於張安國,李虎更是派人全天候監控,張安國的一舉一動,每日會見何人、去往何處、說過什麼話,都被一一記錄下來,呈報給耿京,也同步傳給鍾三狼與辛棄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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