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風雪裹挾著濃烈血腥味,席捲歷城金軍大營,火光將夜空燒得通紅,兵刃碰撞的脆響、金兵的嘶吼、義軍死士的怒喝交織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辛棄疾肩頭扛著昏迷的張安國,霜寒劍橫握身前,湛藍色劍氣自劍身源源不斷迸發,寒氣所過之處,地面覆冰,金兵動作僵滯,全然沒了反抗之力。方才一招“一劍霜寒十四州”震懾全場,可週遭合圍的金兵依舊如潮水般湧來,密密麻麻看不到盡頭,三萬金軍已然徹底驚醒,層層疊疊的甲陣、如林的長矛、搭弦的箭矢,將三十餘名殘部死士圍得密不透風,連一絲突圍的縫隙都不曾留下。
活著的死士個個渾身浴血,衣衫破碎不堪,傷口被寒風颳得鑽心刺骨,卻依舊背靠背緊緊靠攏,手中兵刃死死攥緊,眼神里沒有半分懼意,只有誓死護著辛棄疾與叛賊突圍的決絕。人群中,幾張面孔格外清晰,他們是五十死士裡最悍勇的脊樑,也是千千萬萬被金兵碾碎家園的百姓縮影。
打頭的漢子名叫陳老栓,年近四十,是隊伍裡年紀最大的。原本是濟南府的農戶,家裡三畝良田被金兵踏毀,妻兒被亂兵殘害,他揹著妻兒的屍骨走了三里地,一路討飯投奔義軍,手裡那把鏽跡斑斑的砍柴刀,是他唯一的念想。此刻他左肩被金兵長矛刺穿,鮮血浸透了半幅衣衫,卻依舊把砍柴刀揮得虎虎生風,用寬厚的後背死死擋住身後年輕的弟兄,每一刀都劈向金兵,嘴裡喃喃著:“娃他娘,等著,俺殺夠了金兵,就來陪你……”
他身側的林小石頭,才剛滿十六,還是個半大孩子,原本是私塾裡讀書的少年,金兵破城後,先生為了護他,被金兵當街砍死,他攥著先生留下的半本《論語》,棄文從武,加入死士隊。少年臉上還帶著稚氣,右手被金兵砍斷兩根手指,只能用左手攥著短刃,眼神卻比誰都堅定,專挑金兵的腳踝、膝彎下手,動作利落,嘴裡咬著牙,沒掉一滴淚,只想著為先生報仇,守住這破碎的山河。
還有周鐵匠,本是青州有名的鐵匠,義軍的兵刃大半出自他手,金兵要強徵他打造兵器,他砸了鐵匠鋪,殺了金兵斥候,帶著一身力氣加入死士。他身材魁梧,身披兩層皮甲,手裡握著自制的鐵鐧,一鐧下去就能砸爛金兵的頭盔,此刻他腹部中了一刀,腸子都險些流出來,他用布條死死勒住傷口,怒吼著擋在辛棄疾馬前,像一尊鐵塔,任憑金兵刀砍矛刺,半步不退。
這些平凡的漢子,沒有驚天動地的名號,沒有高深的武功,只因國破家亡,只因心中那點不甘受辱、誓死衛國的血性,便把生死拋之腦後,成了最無畏的死士。
“諸位兄弟,隨我突圍!”
辛棄疾沉喝一聲,周身劍意驟然暴漲,不再有絲毫保留,霜寒劍在他手中化作漫天寒芒,招招都是絕殺,將家傳霜寒劍法、現代格鬥術與劍招精髓徹底融合,劍氣縱橫捭闔,橫掃周遭合圍金兵。
起手便是寒芒掠影,手腕翻轉間,霜寒劍劃出數道藍色劍花,直刺身前金兵咽喉,快如閃電,劍刃劃過,鮮血瞬間噴湧,卻被劍上寒氣凍結成血珠,簌簌落地;緊接著踏雪掠陣,身形如鬼魅般穿梭於敵陣之中,劍隨身走,劈、砍、刺、挑、削,每一招都精準命中金兵要害,重甲在霜寒劍的鋒利面前如同紙糊,瞬間被撕裂,金兵慘叫著倒地,屍身周遭快速凝起一層薄冰。
他腳步不停,霜寒劍連續催動殺招,劍氣席捲四方,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金兵陣中,殺出一條血路。“緊跟我,按預定路線突圍,不得戀戰!”辛棄疾厲聲傳令,肩頭的張安國晃晃悠悠,卻被他牢牢固定,絲毫不會滑落。
三十餘騎死士不敢有半分遲疑,緊緊跟在辛棄疾身後,如同鋒利的刀尖,順著霜寒劍劈開的血路,奮力向外衝殺。眾人配合默契,刀盾相護,長短兵刃互補,擋下迎面而來的刀兵箭矢,陳老栓死死護住林小石頭,周鐵匠則斷後阻敵,每一步推進,都伴著鮮血飛濺。
金軍被殺得人仰馬翻,可終究兵力懸殊,源源不斷的金兵前赴後繼,想要奪回張安國。辛棄疾目光銳利,一眼掃過戰場局勢,當即沉聲下令:“兵分三路,按事前約定,各自突圍!”
按照夜襲之前定下的周密部署,三十餘騎死士瞬間分成三隊,每隊不過十餘人,分別朝著東、西、北三個方向衝殺,朝著預設的撤退路線疾馳而去。三隊人馬互為掩護,分散金軍兵力,打亂其合圍陣型,一時間金兵亂了陣腳,竟不知該優先追擊哪一路。
就在此時,金軍陣中突然響起將領的怒喝:“那夥人扛著大帥,是辛棄疾!集中所有精銳,追擊北路敵軍,務必奪回張安國,格殺辛棄疾!其餘兩路小賊,不必窮追!”
金兵瞬間反應過來,數萬大軍中,最精銳的萬餘重甲騎兵立刻調轉方向,如同黑色洪流,瘋狂朝著辛棄疾所在的北路撤退路線追擊而去,揚起漫天雪沫,喊殺聲震徹原野。而對東西兩路撤退的死士,僅派少量騎兵象徵性追擊一段距離,便草草收兵,全力圍剿辛棄疾所部。
北路雪地之上,辛棄疾率十餘死士策馬狂奔,戰馬四蹄翻飛,踏碎積雪,身後金軍精銳緊追不捨,箭矢如雨,不斷朝著他們射來。變故陡生,一支冷箭破空而來,直取辛棄疾後心,林小石頭眼疾手快,猛地撲上前,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那支毒箭,箭羽深深沒入他的胸膛,少年悶哼一聲,從馬背上跌落。
“小石頭!”陳老栓目眥欲裂,勒馬就要去救。
“別管我!快走!完成使命!”林小石頭躺在雪地中,短刃狠狠扎進戰馬的後腿,戰馬吃痛狂奔,帶著他朝著另一側衝去,硬生生引走了一小隊金兵,很快,少年的怒吼聲便被金兵的喊殺聲淹沒,再也沒有響起,他用自己的性命,為辛棄疾擋下了第一波追兵。
奔出數里,周鐵匠渾身是血,已然撐到了極限,他勒住戰馬,對著辛棄疾嘶吼:“辛公子,俺不行了,俺斷後!”不等辛棄疾回應,他便調轉馬頭,揮舞著鐵鐧,朝著追來的金兵衝去,鐵鐧砸翻數名金兵,最終被數十柄長矛同時刺穿身體,魁梧的身軀轟然倒地,雙手依舊死死攥著鐵鐧,圓睜著雙眼,死不瞑目。
又行一段,陳老栓的砍柴刀早已砍得捲刃,身上傷口數不勝數,鮮血幾乎流盡,他看著身邊僅剩的幾名死士,咧嘴一笑,露出帶血的牙齒:“俺這輩子,值了,殺了這麼多金兵,沒給祖宗丟臉!”說罷,他猛地策馬衝向金軍騎兵陣,點燃了腰間僅剩的火油彈,轟然一聲巨響,火光沖天,與十餘名金兵同歸於盡,雪地上只留下一片焦黑的血跡,見證著這個平凡漢子,用生命踐行了衛國的誓言。
短短數里突圍路,十餘死士接連殞命,等到辛棄疾率僅剩的數人衝進北路伏擊圈時,身後的死士,只剩寥寥數人。
東西兩路撤退的死士,按照預定路線疾馳不過數里,便遇上了前來接應的義軍隊伍。
西路接應隊伍正是王妞兒率領的兩百義軍,早已埋伏在林間,見自家兄弟帶傷突圍,立刻策馬衝出,醫卒緊隨其後,快速為受傷的死士包紮傷口。“姐妹們,掩護弟兄們撤退!”王妞兒手持雙刃,指揮女義軍射出暗器,阻攔零星追兵,隨後迅速將所有受傷死士護在中間,調轉馬頭,朝著義軍大營方向疾馳,先行撤回救治傷兵。
東路與南路埋伏點,鍾三狼與李虎早已率部等候,兩人碰面後,看著金軍萬餘精銳死死咬住辛棄疾所部不放,馬蹄聲越來越近,臉色皆是凝重。
“王妞兒已經帶走傷兵,咱們不能讓辛大哥被金軍圍死!”李虎握緊手中厚背長刀,眼中滿是決絕,“我率部從左翼襲擾,你從右翼包抄,纏住這夥金軍,給辛大哥爭取撤退時間!”
鍾三狼點頭,眼神狠厲:“好!就算拼光所有兄弟,也要拖住他們,絕不能讓辛大哥出事!”
兩人當即分兵,各自率領麾下埋伏的義軍,沒有絲毫猶豫,調轉馬頭,逆向朝著追擊辛棄疾的金軍精銳兩翼衝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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