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臨安城的飛簷翹角染成一片暗沉的赤色。暮色四合,這座偏安江南的都城,悄然翻湧出暗流洶湧的權謀殺機。
臨安城核心地段的朝廷驛館,此刻被圍得密不透風,裡外三層戒備森嚴。驛館正門兩側,站著兩排腰佩長刀、神色冷峻計程車卒,皆是辛棄疾從北方帶來的三十六名特戰親衛。他們身著尋常商旅勁裝,周身卻透著久經沙場的殺伐戾氣,目光如鷹隼般銳利,連一隻飛鳥都難以輕易掠過警戒範圍。
自昨日押解叛賊張安國抵達臨安,辛棄疾便深知,臨安這潭深水,遠比北方金營的刀光劍影更為兇險。主和派絕不會容他順利舉行獻俘儀式,除掉張安國這個鐵證,再借機栽贓陷害,是他們必然會走的一步棋。
身為魂穿而來的劉一,他深諳南宋歷史,更清楚秦檜一黨陰狠狡詐的行事作風。昨日樞密院對峙,自己甩出一眾主和派核心人物通金賣國的罪證,已然徹底戳中了他們的死穴。張安國是辛棄疾手中最直接的籌碼,也是主和派的心腹大患,唯有殺了張安國,才能死無對證,再反過來將“押解叛賊不力”的罪名扣在辛棄疾頭上,將他徹底打入萬劫不復之地。
這份預判,是現代特種兵的危機嗅覺與對歷史的熟知交織而成。故而一入驛館,辛棄疾便當即下令,將驛館後院最隱蔽的密牢清理出來,親自將披枷帶鎖、手腳鐐銬層層加固的張安國關押其中,明令三十六名親衛分作六班,晝夜輪崗值守,無他親筆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密牢三丈之內。
“辛大哥,驛館四周的暗哨我都安排妥當了,咱們的人偽裝成商販、路人,守在各個街口拐角,但凡有陌生身影靠近,立刻就能傳訊息過來。”李虎快步走到辛棄疾身旁,壓低聲音稟報,神色間滿是鄭重,“密牢內外也布了機關,只要有人擅自闖入,必定觸發訊號,咱們的人第一時間就能趕到。”
辛棄疾站在驛館正廳窗前,指尖輕輕摩挲著窗沿,目光沉沉望向窗外漸濃的夜色,微微頷首:“僅僅如此還不夠,秦檜一黨心狠手辣,絕不會善罷甘休。密牢看似牢固,實則是明面上的靶子,他們定會想方設法打探到張安國的關押之地,鋌而走險前來劫殺滅口。”
李虎聞言一愣,隨即攥緊了拳頭:“這幫奸賊竟敢如此猖狂?這可是朝廷驛館,天子腳下,他們就不怕惹出禍端?”
“在他們眼裡,權位與苟安才是一切,區區驛館算得了什麼?”辛棄疾語氣淡漠,卻透著洞悉一切的篤定,“你看著吧,不出今日,必定會有主和派的人前來打探,你切記,無論對方說什麼,都不可鬆口,更不可帶他們靠近密牢,一切等我回來定奪。”
果不其然,辛棄疾話音剛落,驛館外便傳來一陣喧譁。一名身著綠色官袍、面容尖酸的御史臺官員,帶著幾名隨從,徑直朝著驛館內闖,口中高聲叫嚷:“本官奉御史臺之命,前來查驗叛賊張安國身份,確認押解無誤,以防有人以假亂真,欺瞞朝廷!”
守在門口的親衛死死攔住去路,雙方僵持不下。辛棄疾眼底閃過一絲冷冽,來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快。他一眼便認出,此人乃是万俟卨的門生,徹頭徹尾的秦檜爪牙,此番前來,分明是替秦檜一黨探路,確認張安國的具體關押位置。
“讓他進來。”辛棄疾沉聲吩咐。
親衛當即鬆開阻攔的手。那官員整理了一番衣袍,趾高氣揚地走進正廳,見到辛棄疾,只是微微拱手,態度傲慢無禮:“辛將軍,本官奉上司之命,特來查驗叛賊張安國,還請將軍行個方便,帶本官前往關押之處。”
“大人既奉御史臺之命,為何不持朝廷正式文書,反倒孤身前來?”辛棄疾端坐椅上,神色平靜,目光卻帶著壓迫感,“張安國乃是叛國重犯,事關重大,無陛下聖旨、樞密院正式公文,任何人不得探視,難道大人連這朝廷法度都不知曉?”
那官員臉色一僵,隨即強裝鎮定:“事出緊急,文書後續便到,本官只是先行驗明正身。辛將軍若是執意阻攔,莫非是心中有鬼,押解的並非真正的張安國?”
“本官行事光明磊落,何來心中有鬼之說。”辛棄疾站起身,緩步走到那官員面前,周身氣場凜然,“大人執意要驗明身份,也並非不可,只需在外間遠遠看上一眼,若是非要靠近密牢,恕難從命。”
說罷,辛棄疾示意親衛帶路,領著他走到密牢外的迴廊處,隔著一道厚重的木門,指了指裡面隱約可見的蜷縮身影:“那便是張安國,大人看清了?”
那官員眯起眼睛,藉著微弱的光線,仔細打量了一番,確認正是張安國本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嘴上卻敷衍道:“看清了,既是真的叛賊,那本官便回去覆命了。”說完,便急匆匆轉身離去,絲毫沒有多做停留。
待那官員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驛館門口,李虎立刻上前,咬牙道:“辛大哥,果然被你說中了!這幫人就是來探路的!接下來他們肯定要動手了!”
“意料之中。”辛棄疾冷笑一聲,眼神變得無比銳利,當即部署道,“傳我命令,立刻啟動備用方案。你親自帶隊,趁著暮色,偽裝成驛館送菜的雜役,用送菜馬車將張安國從密牢中秘密轉移,務必避開所有耳目,送往臨安城外飛虎軍暗子提前備好的隱秘莊園,嚴加看管,不得有半點差錯。”
李虎心中一震,瞬間明白了辛棄疾的用意——這是要佈下一個空殼陷阱,引主和派上鉤!他當即領命,迅速安排人手,準備轉移事宜。
與此同時,辛棄疾又吩咐道:“讓剩下的親衛,午飯後留下六人與我留守驛館,其餘三十人,立刻分散離開驛館,各自想方設法置辦一身蒙古服飾,入夜前前往韓世忠將軍軍營,待命休整。”
“辛大哥,這是要做什麼?”李虎忍不住問道。
“秦檜一黨敢動手,必定會勾結金人細作,打著金人劫囚的幌子行事,我們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辛棄疾眸中閃過腹黑的算計,“我下午便去拜訪韓世忠將軍,與他講明其中利害,借他三十匹戰馬。待入夜賊人闖入驛館,陷入我們的陷阱後,你帶著三十名身著蒙古服飾的親衛,騎馬從側翼殺出,追擊逃竄之敵,務必活捉十幾人,留下人證。”
一番部署,條理清晰,環環相扣,李虎聽得心服口服,立刻轉身去執行命令。
午後,辛棄疾輕車簡從,獨自前往韓世忠府邸。韓世忠身為主戰派核心將領,為人剛正不阿,對秦檜主和派恨之入骨,聽聞辛棄疾前來拜訪,立刻親自迎入府中。
賓主落座,韓世忠直言道:“辛將軍,昨日樞密院之事,老夫早已聽聞,將軍膽識過人,震懾奸佞,實在是大快人心!今日前來,可是主和派又在暗中使絆子?”
辛棄疾也不繞彎子,直言道:“韓將軍,晚輩今日前來,正是為了此事。晚輩押解張安國抵達臨安,已然觸動了主和派的利益,今日已有秦檜爪牙前來打探張安國關押位置,晚輩斷定,今夜他們必定會勾結金人細作,蒙面闖入驛館,劫殺張安國滅口,再栽贓給金人,藉機打壓我等主戰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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