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未擺官威,只換了一身素色常服,帶著數名便裝親衛,悄無聲息地離開提刑官署,往城郊的屯田莊園而去。
彼時正值午後,城郊田野間一片金黃,沉甸甸的高粱穗壓彎了秸稈,田壟間成片的馬鈴薯藤蔓鬱鬱蔥蔥,長勢喜人,勞作的百姓們彎腰收割,臉上洋溢著豐收的喜悅,時不時傳來陣陣歡聲笑語。
而原本的秘密屯田莊園外,早已聚集了數千名衣衫破舊卻眼神堅毅的流民,他們大多是從北方淪陷區南下的百姓,一路顛沛流離,聽聞辛棄疾在江南善待流民、開設屯田、發放糧餉,紛紛不遠千里前來投奔。
見到辛棄疾一行人前來,田間的百姓與莊園外的流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敬地躬身行禮,口中不住地喊著“辛大人”,眼神里滿是擁戴與敬重。
此前辛棄疾秘密安置流民,終究規模有限,如今有了朝廷公文,流民們得知辛大人是奉旨屯田,更是滿心信賴,將其視作活下去的希望。
辛棄疾緩步走在田埂上,時不時駐足檢視莊稼長勢,與身旁的百姓輕聲交談,詢問耕種事宜,沒有半分提刑官的架子,溫和卻又不失威嚴。
“大人,您看,這馬鈴薯挖出來,個個飽滿,一畝地的收成,夠咱們一家吃大半年!”一名老農捧著剛挖出來的馬鈴薯,滿臉激動,聲音都在顫抖,“早前聽聞大人要奉旨屯田,咱們這些流民總算有盼頭了,只求能跟著大人,有口飯吃,日後能跟著大人打回北方老家!”
周圍的百姓紛紛附和,言語間全是對辛棄疾的信任,以及對收復中原的期盼。
辛棄疾看著眼前百姓淳樸的面容,朗聲開口,聲音沉穩有力,傳遍整個莊園:“諸位鄉親放心,本官奉朝廷旨意,接管江南各地無主良田,開設屯田莊園,凡願留下耕種者,一律分發田地、種子、農具,按月發放糧餉,絕不苛待。青壯可參與屯田勞作、修繕糧倉、操練護院,老弱婦孺可幫忙打理田間雜務,咱們自給自足,囤積糧草,待時機成熟,本官定會帶你們,重回中原故里!”
話音落下,現場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流民們紛紛跪地叩拜,感激涕零,對辛棄疾的擁戴之心愈發深重。
此時,莊園管事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臉上滿是喜色:“大人,韓世忠老將軍麾下已派人傳來訊息,湖北各地查抄的秦檜黨羽莊園田地,已然交割完畢,正按照大人的指令,招募流民、開墾屯田。另外,楊大人也送來書信,言明朝堂之上,主和派殘餘不敢多言,主戰派眾臣全力支援大人屯田之事,無人敢從中作梗。”
辛棄疾微微頷首,心中對楊萬里、韓世忠兩位主戰派重臣的相助,愈發感念。若沒有兩人在朝堂與軍中的鼎力支援,他絕不可能如此順利地拿到這般多田產,更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壯大實力。
“盡數收下所有流民,青壯編入屯田工坊,參與糧食收割、糧倉修建、釀酒勞作,按月發放糧餉,從中挑選身手矯健、心志堅定者,納入飛虎軍後備營,秘密操練;半大少年,交由飛虎軍專人教導,習文練武,日後正式納入飛虎軍編制;老弱婦孺,安排後勤雜務,確保人人有飯吃、有衣穿。”辛棄疾沉聲下令,每一道指令都精準細緻。
李虎此時恰好趕來,聞言立刻拱手:“大人,屬下已派人前往江西、湖南、福建各地,交割田產莊園,張貼屯田告示,各地流民聞訊,已然紛紛前往投奔,咱們的人手略微不足,是否從飛虎軍正規軍中,抽調部分士卒,前往各地屯田據點坐鎮?”
“準。”辛棄疾毫不猶豫,“抽調飛虎軍精銳,分赴各地屯田莊園,一來維持秩序、保護糧草,二來監督操練後備兵員,同時建立糧軍聯動機制,每一處屯田基地,都與附近駐軍建立隱秘聯絡通道,明確糧草調配、運輸、值守細則,一旦戰事開啟,確保糧草能快速、隱秘運往戰場,保障前線後勤,絕不能出現糧草脫節的情況。”
他深知,糧草與軍隊必須緊密相連,屯田為兵,兵護屯田,二者相輔相成,才能形成牢不可破的後勤體系。
李虎早已擬定好聯動細則,聞言立刻回道:“大人放心,屬下早已做好籌備,各路駐軍與屯田基地、糧倉皆設專屬聯絡暗使,採用密語傳令,一旦有指令,三日之內,糧草便可到位,且全程由飛虎軍護送,避開官道、隱秘運輸,安全無虞。”
辛棄疾點頭,他對李虎的執行力向來放心,李虎沉穩可靠,做事滴水不漏,是他最得力的左臂右膀,練兵、值守、糧草排程,交給他總能萬無一失。
一行人沿著田埂往回走,夕陽西下,將眾人的身影拉得很長,漫山遍野的豐收景象,映著天邊的晚霞,一派安穩祥和。而遠處,不斷有流民朝著屯田莊園趕來,越來越多的百姓加入屯田隊伍,江南各地的屯田版圖,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
這份安穩之下,是辛棄疾暗中積蓄的磅礴力量,是隻為北伐中原、收復失地的萬丈雄心。
回到官署時,已是傍晚,王妞兒派來的心腹早已等候多時,遞上王妞兒的親筆密信。
辛棄疾拆開密信,快速瀏覽一遍,眸色微動,露出幾分讚許。
信中言明,王妞兒已接到指令,藉著高粱豐收的契機,在江西、湖南兩地增建兩座釀酒作坊,全部選址於秦檜黨羽舊莊園,依託充足的高粱產能,大幅提升烈鋒酒產量,同時嚴格把控蒸餾釀酒技術,嚴禁外洩。江南商隊也已做好準備,待酒水量產,便加大對北方金境、蒙古部落的酒水供給,同時擴大茶葉、絲綢等物資貿易,賺取的銀錢,全數歸入飛虎軍軍餉,用於購置軍備、擴充兵力。
除此之外,王妞兒還在信中稟報,商隊打探到,金廷內部因此前金軍南下落敗、加之與蒙古部落摩擦不斷,朝堂內鬥不止,軍心渙散,金帝對南宋的戒備有所鬆懈,正是暗中蓄力、擴張屯田的大好時機。
辛棄疾將密信放在燭火上點燃,看著信紙化作灰燼,眸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高宗的心思,他向來清楚,這位皇帝素來猜忌心重,即便如今倚重他,信任主戰派,卻也始終忌憚兵權過大,可他早已佈下萬全之局:有楊萬里、韓世忠等主戰派重臣在朝堂、軍中保駕護航,有查抄而來的萬頃良田作為屯田根基,有充足的糧草、源源不斷的財源、民心所向的流民基礎,即便高宗心存顧慮,也擋不住北伐的大勢。
他坐在案前,提筆蘸墨,先是給王妞兒回信,叮囑其嚴控商線與情報,緊盯金廷與朝堂動向,同時利用各地屯田莊園,建立商隊驛站,兼顧情報傳遞與物資運輸;隨後又給韓世忠、楊萬里分別寫下書信,感謝二人鼎力相助,同時告知南方屯田進展,邀約兩人共商北伐練兵大計;最後又給北方的鐘三狼寫下密函,告知南方糧草儲備充足、屯田規模擴大,讓其在北方繼續收攏青壯、南方將會再派出飛虎軍精銳十人隊帶上糧食種子北上,助其繼續擴建根據地,襲擾金軍後方,靜待北伐指令。
寫完密函,他將信函密封,交由親衛,讓商隊中的飛虎軍暗子以最快速度送往南北各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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