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斯蕊看著眼前駛過的披上五顏六色雨衣的電瓶車,以及不遠處緩緩駛來的公交車,輪子碾過地面時,濺起白浪一般的水花,驚地人們後撤遠離,又在水浪小下來的那刻蜂擁而上。
是她要搭乘的9路公交車,雨絲橫斜,腳步亂踏,插隊的和推搡的亂成一片。
遠處,那輛梁學熙所指的轎車停在一隅,安安靜靜,車頂上落了幾片沾溼的黃葉,只有閃光燈在雨幕中穿射而過。
方斯蕊彎了一下唇:“不了,我都打車回家的。”
下一秒,她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有風吹過,合起傘來的那刻有些吃力,她半個身體連同背後的書包坐進車裡,用左手抵住車門,才堪堪騰出右手去關傘。
到底還是狼狽起來。
傘面有水,收進來時貼到褲腿,方斯蕊低著眼睛關上門。
雨滴鑽進褲子布料裡,溼溼的一片褲腿有蔓延的趨勢,方斯蕊面無表情,一動不動地盯著前方,精疲力盡似地沒挪動雨傘。
計程車裡小寸天地,好像短暫地隔絕了這個世界。
萬物寂靜起來。
她特意沒打到家門口,讓司機停在這條街的拐角處,下車。
一輛摩托車停在拐角五金店的門口,方斯蕊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那正是方剛波的。
她視線偏移,和披雨衣戴頭盔,在五金店買東西的方剛波對上視線。
方剛波衝她揚揚下巴,口型是在說:“打車多少錢?”
“八塊。”雨水伶仃,方斯蕊站在傘下,嘴唇囁動。
方剛波盯著她半晌點點頭,露出一個“不錯”的神色,咬了咬腮幫子從鼻音裡漏出一個音:“你現在真是有錢了。”
方斯蕊和騎車的方剛波一前一後回到滷菜店。
店裡除了滷菜也賣烤鴨,吧檯後面立著一個比人還高的烤鴨爐,早上還賣些簡單的早餐。
光靠門市的這點生意不夠,徐燕每天早上還會去菜市場擺一個滷菜攤,奶奶也會推著早餐車去賣早餐,店裡門口用簡易的架子放了些飲料和礦泉水,一天也能賣上十瓶八瓶,家裡沒買房,一家四口人住在門市的二樓。
方剛波抽菸,但煙味掩蓋不住一身的滷肉油氣,以及烤鴨爐常年炙烤出的熱烘烘的鴨騷味。
他戴上被油垢燻到分不清正反面的圍裙,從烤鴨爐裡取了一隻鴨子下來準備宰,說話時帶有濃重的口音:“我跟你媽每天早上五點起來剖鴨子,一個鴨子18塊,成本7塊5,冬天凍得手指生瘡流膿還要洗,掙點錢喲等於跟人下跪,你天天坐在教室倒是舒服,以為自己是大小姐命,現在公交都入不了你的眼了。”
新一鍋的滷貨已經在大滷鍋裡煮好,又在滷水裡浸泡了四十分鐘。
徐燕聽懂了來龍去脈,她將篦子從大滷鍋裡拿出來:“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篦子一移開,滷香味隨著蒸氣四散開來,密密麻麻地蔓延,離得近了,熱氣幾乎讓人無法呼吸。
烤鴨爐後面拉了一道布簾,布簾之後擺一張餐桌,一家四口在這裡吃飯。
方斯蕊奶奶早上包的餃子沒賣完,重新上鍋蒸了之後當做今天中午的主食。
餃子是酸豆角豬肉餡的,她每天早上四點半起來準備,她喜歡包好之後再將兩側尖尖的部分蘸點水收進去,再往中間擠出褶皺,像個金元寶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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