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著自己藏在炕底的碎布棉線，心裡有了數。
現在錢被截了，她還是得靠自己的手藝攢點東西，不然真等爹孃回來，他們倆說不定早就被磋磨垮了。
“先去劈柴，”她拍了拍沈安的肩，“就當什麼都沒聽見，別露餡。”
沈安用力點頭，抹掉眼淚，跟著她往柴房走。
剛拿起柴刀，就聽見奶奶在前面喊：“秀禾！安子！在哪呢？趕緊過來，把曬場上的豆子給我收了！”
沈秀禾應了一聲，拉著沈安走出去，臉上沒什麼表情，跟往常一樣，只低低應著：“來了，奶奶。”
夜裡靜下來，老宅徹底沒了白日的吵鬧。
院裡各家房門緊閉，只剩風聲輕輕掃過屋簷。偏房裡一盞小小的油燈燃著微光，勉強照亮方寸屋子，光線昏昏淡淡的。
沈秀禾簡單洗漱收拾好，帶著沈安上炕歇息。屋子狹小斑駁，被褥也薄舊，這是姐弟倆常年的日子。
爹孃常年在外給大戶人家做工，一整年都回不來一次。沒人撐腰、沒人護著，在這老宅裡，姐弟倆凡事都只能自己扛。
沈安乖乖挨著她躺下，安靜了好半天，才小聲開口，帶著一點委屈。
“姐，是不是我們不管攢點什麼，她們都要惦記、都要為難我們？”
今天一整天的事，他都看在眼裡。姐姐只是撿了點別人不要的碎線和布頭，就要被他們針對。
沈秀禾側過頭看著他，語氣輕輕的，很實在：“錯的不是我們攢東西，是她們見不得我們有半點多餘的東西。”
鄉下日子本就不寬裕，家家戶戶都緊巴巴的。
大房一家人佔著老宅最好的吃住，慣得一身清閒，偏偏心眼窄。以前原主懦弱老實，事事退讓，大房心裡自然舒坦。
可自從她來了，想安安分分靠自己手藝攢點活路、攢點底氣，大房就開始眼紅彆扭，處處找茬。
沈安抿著小嘴，小聲嘟囔：“那我以後撿線，藏得再嚴實一點，不讓她們看見。”
沈秀禾抬手給他掖好薄被，輕輕笑了下：“藏是要藏，但是不用太害怕。東西是撿的廢料，來路乾淨，手藝是我們自己的。我們不惹事，也不用事事躲著別人。”
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屋裡光影微微搖晃。
沈秀禾躺著，心裡慢慢盤算往後的日子。
白日里要跟著下地幹農活，半點空閒沒有。她只能趁著夜裡燈下、或是下雨天不用出工的時候，悄悄做針線。
先攢出一批整齊的平安繩、小荷包，拿到村口小攤換幾個銅板。不用急，慢慢攢，手裡有錢，姐弟倆在這老宅裡才能活得踏實一點。
正想著，窗外簷下忽然傳來壓低的說話聲，順著窗縫清清楚楚飄進來。
是李氏和沈娟母女倆，特意躲在暗處嘀咕，專門議論她們。
“娘，她這幾日真的不一樣了，我過去打探，說她兩句她還敢頂嘴，東西也藏得死死的，我一點都沒找到。”沈娟滿是不服氣。
李氏的聲音更沉，滿是算計：“幾根破線頭而己，能成什麼氣候？這幾天膽子倒是大了，是得好好管教管教了。”
李氏的聲音壓得更低，“明天下地我給她派最累的活，活活累垮她。讓她白天累得首不起腰，我看她夜裡還有沒有力氣摸那些破爛。等過幾天，我首接找理由把她線頭全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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