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能是改的了的，只能重繡。而且鳳凰于飛，比鴛鴦難上十倍，後天就要，根本來不及。
“夫人，這帕子繡壞了，改不了。要繡鳳凰，得用新料子，三天，趕不出來。”沈秀禾實話實說。
“放屁！”那婦人柳眉一豎，“我聽人把你說的神乎其技！怎麼到我這兒就不行了？你是怕我給的錢少，還是看我好欺負？”
旁邊有幾個看熱鬧的婆娘，見這陣仗，都縮了縮脖子。這婦人是東街米行吳掌櫃的媳婦，出了名的潑辣。
沈秀禾沒生氣，她把帕子重新鋪開，指著那鴛鴦道：“夫人，您瞧這針腳繡的雜亂，繡線的顏色配的也雜，底子己經繡壞了，神仙也救不過來。我不是不想改，是改了也難看，怕丟了您的臉面，也砸了我的招牌。”
“你！”吳家媳婦氣得臉通紅，伸手就要去抓那帕子，“你個鄉下丫頭，也敢頂撞我！信不信我……”
她手還沒碰到帕子，門口光影一暗。一個穿青布長衫的身影走了進來，是宋硯。
他沒看吳家媳婦，目光落在案子上的帕子上，眉頭微皺。
“這鴛鴦繡得確實不行。”宋硯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吵鬧，“針腳浮，線色雜。改鳳凰？鳳凰的尾羽要用劈線，一根線劈成十二股，這帕子的密度，經不起那麼密的針腳。確實改不了。”
吳家媳婦愣住了，看清是宋硯，氣勢矮了半截。宋硯是縣衙師爺，連她男人都得客氣三分。她嘴硬道：“宋師爺，您怎麼也幫著這丫頭？”
“不是幫她，是幫理。”宋硯掃了她一眼，“這帕子要是拿出去，讓人看出是繡壞的改的，丟的是還您吳夫人的臉面。與其改這破爛，不如拿新料子重繡。工錢我出，算我請吳夫人的。”
這話軟中帶硬，給了臺階又點了利害。吳家媳婦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瞪了沈秀禾一眼，終究沒敢發作。
“哼！算你走運！宋師爺發了話，我就不跟你計較了！”她一甩袖子，帶著丫鬟氣沖沖走了。
沈秀禾心裡瞭然。剛才那一刻，她沒怕，因為她知道自己佔理。宋硯的話，也是幫了這個“理”。
今天這一鬧，雖然沒有進賬，但這名聲算是出去了。往後活計會更多的。
日子像那針腳，一針一線地往前挪。
沈記繡莊的口碑傳開了，活計也漸漸多了。今兒給張家繡個枕套，明兒給李家補個袍子，都是些零碎活，工錢從兩文到十文不等，雖然不多，但是勝在活多。
沈秀禾把每天掙的錢，除了留出極少的一點買乾糧的錢，其餘的全都串好，塞進鋪子裡搭的炕蓆底下。
那串錢，一天天變長，從西文，到五十文，到一百文……但離把鋪子徹底盤下來，還差得遠。
房東劉老頭說過，這鋪子要盤，得五兩銀子，也就是五千文。那一百八十文只是當初的押金，如今早己抵了房租，手裡這點錢，連個零頭都不夠。
這天，劉老頭叼著菸袋鍋來收月租。沈秀禾把攢好的三百文錢——這是她每天起早貪黑、一針一線攢出來的——雙手奉上。
劉老頭數了數錢，揣進懷裡，眼皮一抬，瞅著冷清的鋪子，慢悠悠道：“丫頭，這鋪子風水不好，前頭幾家都沒幹長。我那外甥最近想在鎮上開個糧行，看上這地界了。你要是拿不出五百文下個月的房租，這鋪子我可就租給他了。原先的押金，按著當初的約，你沒幹滿一年，算是罰沒，不退了。”
沈秀禾心裡“咯噔”一下。五百文！她手裡滿打滿算才攢了一百多文。劉老頭擺明是看她生意有點起色，想漲房租，或者乾脆是想把她擠走，好租給能出得起價的人。
她沒有生氣，平靜道：“老人家，這鋪子我按月交租，沒欠過您一文錢。當初立的字據上白紙黑字，一月三百文，您現在說漲就漲。您要租給您外甥，我攔不住。但這一百八十文的押金，是您收的，按著鎮上的規矩，租客沒犯大錯，這押金就得全退，不能剋扣。您要不退，不合規矩，更不合律法。”
“嘿！你還跟我講規矩？講律法？”劉老頭臉色一沉，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得梆梆響，“這鋪子是我的，我想咋樣就咋樣！不愛租就滾蛋！還想要押金，呸！做夢！”
正僵持著，門口人影一閃，宋硯走了進來，像是剛從外面辦事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