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漸漸落上了白霜,他們一起看著陰陽交割,月落參橫,黎明來到。
濟柔凍得毫無知覺,臉色發紫。
第一縷陽光落在她身上的時候,她感受到了一絲溫暖,她把目光落在石板上新刻出的那些字上,嶄新的刻痕比周圍的石板顏色淺一些,鮮活得好像冒著熱氣。
陽光出來了,新的一天開始了。
“廷瑞,你還在嗎?”她對著逐漸消失的霧氣說。
她的臉被凍僵了,說起話來像大舌頭。
一群麻雀飛過來,嘰嘰喳喳地在那些字上跳躍,她伸手趕它們,它們噗呲噗呲扇著翅膀飛到太湖石上。
她慢慢從地上爬起來,身體凍僵了不聽使喚,雙腳落了地像針扎一樣,她像個顫巍巍的耄耋老人花了一些時間才站直。
隔壁院子的二胡還在響著,讓人神思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年,她想起右手邊的神秘院子,扭頭往前院走。
她必須做點什麼,不能停下來。
前院的池塘在陽光下泛著金光,碧綠的水上倒映著太湖石和樹影。
她在蒲桉面前信誓旦旦地說過她非要親眼看看隔壁有沒有人住。
她慢慢穿過美人靠,走到院牆邊上,那棵高大的玉蘭樹光禿禿地站立著,樹冠頂上有個碗大的鳥窩,她站在樹下仰著頭看了一會,不知是不是太陽刺眼,覺得眼前有些發黑。
她伸出雙手搓了搓,把凍僵的手搓熱,伸手抱住樹幹,腦袋裡響起蒲桉的聲音,“腳蹬在樹幹上,身體向後倒,力氣放在兩個腳上”。
粗糙的樹幹磨得她雙手的皮膚痛,她覺得腰痠無力,但她心裡有個念頭一定要爬上去看看,她頭頂樹枝上的幾隻鳥被嚇得喳喳叫著飛走了,她眼前閃過一道白光,眼花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正常,她咬著牙給自己打氣:“庭瑞,我答應過你的,我說過的事一定會做到。”
她爬到背上出了一層汗,不知是熱的還是虛的,爬到半層樓高時扭頭往右手邊張望,看見隔壁院子空空蕩蕩的,滿園齊膝的荒草,連條小徑都沒有。
陽光照在上面,那芒草金黃金黃的,說不出的曲終人散的蕭索,她眼前一黑。
廷瑞,我看見了。
***
蒲桉做了一個夢。
最近他思緒起伏,精神不濟,睡也睡不好,總是似睡非睡似醒非醒,有時候搞不清是夢還是譫妄,他逐漸習慣了也無心去深究。
有幾次濟柔就在他旁邊躺著,手摸著他的腦袋,在他耳邊說話,她手心的溫度他都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跟真的一樣,他眼眶發熱,不敢出聲,怕是個夢,一動不敢動。
醒來,一室的空蕩蕩,哪裡有她的影子?竟然真是個夢。
那種剜心的空虛和痛苦他也逐漸習慣了。
這回的夢太真實了,他睡得好好地,突然一座大山傾倒在他身上,他眼前一黑,心臟緊縮,喘不過氣來,整個人瞬間要被撕裂,他大口喘著氣手腳劇烈地掙扎著醒過來,才發現是個夢,他還好端端躺在書房的地上。
他坐起身垂著頭大口喘息,捶著胸口,等待那不適之感褪去。
外面的陽光透過房門照進來,是個晴朗的冬日,一時也不知道是什麼時辰了。
頭天晚上,他一夜沒睡,在院子裡待了一晚上,到天亮累極了,才回房裡躺著,不知道為什麼做了這樣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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