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她出門，祁師傅正蹲在門口切磚，手裡拿著一個小型的切割機，機器滋啦滋啦地響著，起初他沒聽見有人靠近，濟柔也不急就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
他在地上鋪了一張報紙，切割機飛出來的石沫粉塵都小心落在報紙上，旁邊的地面很乾淨，有序地擺著他的工具。
這人真有意思，濟柔想。
機器的滋啦聲停了，祁師傅這才注意到旁邊的濟柔，他馬上起身，眼睛上帶著護目鏡，手裡還拎著切割機，他往旁邊讓了讓對濟柔說：“不好意思沒聽見，你過吧，當心一些別絆倒。”
那是濟柔唯一一次跟他說上話。
這天下午，她又見到了這位不像裝修工的祁師傅的老婆，怎麼說呢，看起來不合理又好像很合理。
她拎起筍，熱情地招呼那姑娘：“進來等吧，他應該快下班了。”
那姑娘搖頭，笑著說：“你家門口的景色很好，我在河邊坐著吹吹風很舒服，不著急，讓他慢慢收工，你進去別提我在門口。”看起來脾氣好得很。
濟柔進了院子，沿著遊廊往裡走，夕陽正好照在屋頂上，把房子照得金黃，她揚聲叫起來，“廷瑞，廷瑞”。
蒲桉從東邊的書房裡走出來，看見她手上的袋子，眉頭一擰，“你趕緊把東西放下，”長腿一邁疾步走到她跟前，把袋子接過去，著急地說她：“你拎這麼重的東西幹什麼？”
濟柔正要逗他，看見書房裡走出來另外一個人，她趕緊閉了嘴。
祁師傅的目光在他們倆人的身上溜了一圈，見他們不再說話了，插話說：“我先去把木頭鋸了，明後天我找幾個幫手來換上。”
濟柔沒頭沒腦地說：“祁師傅，時間不早了。”
蒲桉看了她一眼。
祁師傅不在意地說：“沒事，離天黑還早，還能幹一會兒活”，又有眼色地加了一句，“我在前院幹活，不去後院。”
蒲桉拎著筍，帶頭往後院走，濟柔跟在他後面，衝祁師傅說：“你太太真好看。”
她看見那位祁師傅戒備地眯起了眼睛，一瞬間渾身散發著不是善類的氣息，眼睛直直盯著她，像蛇被觸碰到了七寸昂起頭充滿攻擊性，濟柔衝他狡黠地笑了一下，他緊繃的身體一下就鬆了，眼神也鬆散下來變得很柔軟，他摸了摸後脖頸，說：“我突然想起來有點事，今天就先到這裡，我先走一步。”
他大步從濟柔身邊經過，小跑起來，身體敏捷得像某種動物，一下就消失在大門外。
“我去關門。”
濟柔跟蒲桉說，扭頭朝著大門口跑，跑到門口，腦袋往門外一探，看見那位不怎麼說話的祁師傅把門口像畫裡出來的姑娘高高舉了起來，那姑娘笑得眼睛彎彎，笑聲像黃鸝鳥一樣，那畫面像猛虎小心翼翼舉著一朵玫瑰花，珍之又珍。
她聽見祁師傅掐著嗓子故作兇狠地問：“誰讓你來的，來了也不說一聲？就在這喝西北風？”
濟柔看著他們，不由自主跟著笑。
她走回後院的時候，蒲桉在廚房裡處理她帶回來的冬筍，看見她進來臉上掛著夢遊一樣的傻笑，問她：“路上撿到寶了？”
濟柔走到他身後，一把摟住他的腰，聞著他身上的香氣，把頭貼在他背上，說：“路上才沒有寶 ，寶在這裡。”
蒲桉剝筍的手一頓，心裡咕咚咕咚往外冒熱氣，骨頭酥軟了，輕輕說了一句：“潑猴”，聲音粘稠地含在嘴裡。
夜裡他們在書房的書桌旁一人一邊坐著，冬夜的寒風呼呼地颳著窗欞，窗前天青色的梅瓶裡插了一把黃色臘梅，香氣濃郁。
那個梅瓶濟柔上次給撞掉了，還好蒲桉在一旁眼疾手快給接住了，據說這瓶子大有來頭，價值幾乎可以抵得上書架上放的一個宣德爐。
濟柔覺得後怕，一個人輕易不來這書房，怕萬一毛手毛腳毀了一樣價值連城的古董，她得內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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