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還有一件事……”
昌陽皺了皺眉。
施琅要出口的話卡在了喉嚨裡,以為她是厭惡自己有這麼多要求,不敢貿然開口了。
昌陽卻說:“你有什麼事儘可以提,莫做出這幅唯唯求人的神色。”
施琅愣愣地看著她。
昌陽:“君子坦蕩蕩,只要是問心無愧的話,大方說出來就是。”
被鞭子和威脅打斷了所有要強和尊嚴的人,突然聽到這樣的話,就好像即將枯死的樹突然遇到了滋潤的大雨,黑夜獨行的人突然看到了東方的曙光,那份力量與感動,遠遠超過這句話本身的份量。
施琅一面心跳如鼓,一面又理智得苦澀難言。
“是。”他平靜了神色,低聲說:“我本是南越人,帶著僕從出門遊玩,本想來看看北齊的河山,沒想到剛走出邊陲的張堰鎮便被一夥賊人搶劫……”
他忍著胸口的疼痛說完了自己的經歷,嗓子眼泛上一陣血腥味,唇邊便遞上來一盅茶水。
“先喝點水。”公主親手端著茶杯,貼在他唇邊。
施琅看了她好幾眼,只看到她眼中的溫和,緩緩低頭,就著她的手喝掉了一整杯的水。
“你的意思是說——那幫賣你們的人,不是真的人牙子,是強盜?那些被賣的都是平民?”
施琅點點頭。
昌陽微微沉下臉:“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知會官府去查,所有進京賣奴隸的人牙子,官府都有登記在冊,這幫人跑不了。”
“多謝公主。”
“不必謝我,在我北齊的國土,絕不容忍如此無法無天之事。倒是你——”她眼裡泛起奇怪之色,“你說你是南越人?”
施琅說:“是,南越的吳記商號就是我外祖家。我父親早亡,隨母親從小在外祖家長大,公主想要調查,準能查到。”
“行,我會去查的,這些事不急,你且休養著吧。”昌陽答應得爽快,還親手替他拉上滑下的被子。
施琅平躺在床上,看著華貴精緻的女子對著自己親切關懷,滿是善意……眨眨眼,一動不敢動。脖頸的傷口熱熱的,有點發癢。
說了這麼多話,施琅吃藥的時間到了。
侍女端來藥碗伺候他服用,昌陽只讓了讓身子,目光卻一直盯著他,含笑看著他用藥。
施琅一口藥嗆在嗓子眼,硬生生被他嚥了下去,憋得胸口悶疼悶疼。
昌陽笑了一聲:“算了,我在這裡你不自在,先去處理那夥賊人的事,回頭再來看你。”
施琅鬆了一口氣,連忙說:“多謝公主費心。”
昌陽笑笑,對他揮揮手,起身帶著一群侍女僕從,浩浩蕩蕩地走了。
也就是這時,施琅才發現她出行帶了多少人,剛才甫一見面目光就被她一人吸引,都沒注意到屋裡進了這麼多人。
捂著傷口小心翼翼躺下的施琅,望著床頂許久,漸漸在藥效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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