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雙子之誓
“在那裡我看見卡斯托爾與波魯克斯，勒達以宙斯的恩寵生下的雙子。
雖已死去，他們仍享榮光，
因宙斯之恩，一日生於地上，一日死入地下。”
——荷馬《奧德賽》XI.298–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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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七換一，面對這個可載史冊的強勢君主，已經他們能爭取到最有利的槓桿。
上天保佑，願您與我們同在。這一天他等待了太久。科爾烏斯仰頭微一閉眼，攥著隱隱顫抖的手，首先站出來，呼喊了一聲，“以共和國的名義！”，打破了眾人被王者氣勢懾服的僵局。
維萊安王轉身，與科爾烏斯對視，彼此都沒有意外。
他們的矛盾早在塞雷努斯王子生前就根深蒂固，勢不兩立。維萊安努斯從出任執政官時，其治理天賦和不容第二人干預的霸道同樣強烈，有時甚至不惜與塞雷努斯王子爭吵，或許也導致了他們決裂。而科爾烏斯出身平民，全因塞雷努斯王子的賞識才得以進修，不負期望地專精哲學、辯論和法學，成為法壇新秀。在共和派中也以理念激進而聞名。
敵人總比同伴更先顯現，也更長久。當年礙於塞雷努斯王子，他們才維持著脆弱的表面，沒有撕破臉宣戰。
“共和國”或許永遠是羅瑪的幻夢和魔咒。隨即有五六個人跟著站出來。久遠的光輝點亮了一些人的眼睛。每個人彷彿交遞火炬一般站出來，對下一個說，“為了共和國！”
黑髮黑袍的科爾烏斯，緩步走到維萊安努斯面前。科爾烏斯的膚色向來蒼白，此刻更如石灰岩一般，但黑色的火焰在他們深色的眼眸中燃燒。“羅瑪眾神不會放過一個獨裁者。”科爾烏斯冷冷盯著他，“我願以他的名義，和我的生命起誓。”
維萊安王微微抬頭，少有地露出傲慢。“沒想到，他帶出的盡是些不怕死的愚人。”
“貪生怕死之輩，您身邊確實不缺。”科爾烏斯冷笑著，瞥了一眼一旁的緊抿著唇的王后。“最差不過是我們先去天國見他。哦，那似乎也不是很差。我們應該有很多話……可以對他講。”
“能活下來的，都是聰明人。”注意到他對王后的諷刺，維萊安王挑眉。“天國？先把這個地獄遊客團湊夠了再說吧。”
人選像是溫水中緩緩上湧的氣泡，終於湊齊七位。挑戰者面面相覷，不禁有些恍惚；他們都是過去塞雷努斯王子聚會上的常客，和現下朝中最有勢力的倖存者者。現在，他們便明白這不是維萊安王心血來潮，而是藉此機會，拔除自己統治的最後一波異端。
只要除去這些人，元老院與軍隊將徹底淪為維萊安王的喉舌機器。
“很好。”維萊安王巡視著站出來的七人，英俊的面孔掛著淡漠的笑，和可怕的慷慨。“只可惜，卡蒂利納卿剛剛辭退職務，並不能算作元老之列。”
所有業務的頂端，天賦和經驗缺一不可；論公共辯論與艱澀法條，科爾烏斯的水準無人能出其右；然而在政治權斗的遊戲上，少有維萊安努斯的對手。
也不是所有人都期待這個血腥的賭約。見條件不成立，也有這七人的親友鬆了口氣，在下面不停催促他們回來，祈求王的寬恕。
高大的卡蒂利納躬身行禮，神色依舊。“軍人之禮從左胸而出，意為獻出心臟。只要能為我的主人解開真相，在此立死誓，或作墓地看守，對我而言都是一樣的。”他側開一步，卻沒有回到人群中。
“好傢伙，”元老們嘖嘖感嘆。“言下之意，不論他算數與否，都是鐵了心要給小王子陪葬啊。”
人群中起了低聲的議論。而獨眼的克洛阿基娜女祭司支著柺杖，翻轉的眼珠不斷在這幾人身上掃過，禿鷲一般在鎖定可悲的祭品。
王后心中有些不忍。她很清楚，王故意晾著這七人的悲壯，是要公開作為理想主義的笑柄。或許也是隔空在嘲笑塞雷努斯王子的理想。羅瑪早不是當初元老院與人民的城邦，而是闊吞山海的大帝國。但現在，這七人都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有憎恨，有期待和同情。作為最得塞雷努斯王子鍾愛的姑娘，總有覆仇者覺得，她會是拼圖的最後一片。
一個天真賢淑的羅瑪女人，確實應當為忠貞燃燒。何況人們都覺得，為那位光輝的王子而燃燒是一種榮耀。
可笑。恍惚中她竟然感覺有些暢快。過去作為一個女人，她的意願總是不值一提。不論王子的同黨或對手眼中，她只有一個身份，就王子的戀人。她冷淡地昂著頭，看著那七人的期待逐漸灰敗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