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與美(3)宴會
她(達芙妮)說:“父親,幫我!若你們河流真有神力,
就改變我,把這副讓我過於招人喜愛的形體毀掉吧!”
——《變形記》奧維德
***
塞雷妮婭還是個女孩的時候,很為優秀的兄長驕傲。他們幾乎時時刻刻在一起。相似的面龐,就像日與月,在帕拉蒂尼王宮閃耀著光芒。
“難道,他不是完美的兄長嗎?”小公主很少和其他孩子玩耍。“我們多麼幸運,有彼此就夠了。”
“可是,你們喜歡的東西都不一樣。”表姐薩比娜毫不客氣地點評。
薩比娜母親早逝,和塞雷尼安兄妹一起在王宮長大。與這對精美標緻的王室兒女不同,薩比娜總是風風火火的。王宮的下人們背地裡嘲笑她言語舉止不夠文靜高貴,但她滿不在乎,照例大聲說話,用力走路。
塞雷妮婭怔了一下。她不似旁人那樣輕看錶姐。表姐的粗率裡有非常銳利的本能。明明她和兄長小時候總是一起玩耍,可現在彷彿有一條看不見的河流;終究一個走上萬眾期盼的檯面,一個留在幽深內室。
“或許王子與我們,本就是不一樣的吧。”
雀藍眼睛的公主,落寞地笑了笑。
再後來,表姐出嫁了。塞雷妮婭也知道自己快到年紀。帝國的年輕才俊那時都躍躍欲試,想要摘下王冠上的明珠。
兄長塞雷尼安努斯在帝國愈發發光,毫無疑問會成為一位強勢全能的元首,引領帝國的腳步。塞雷妮婭必須笑著,聽著所有有份量的話題從自己身邊漂走,明裡暗裡流向兄長,而自己只剩下“美麗”、“高貴”、“待嫁”這些標籤。
明明他們有同樣的父母。塞雷妮婭任由侍女梳妝,帶上家傳的紅寶石吊墜。留給她的只有寶石和金簪,而那隻無上的金鷹印戒只會戴在兄長手上。
小時候,他們玩累了,她就問過這個問題。
“我親愛的妹妹,我們何必分什麼彼此?”她俊美不似凡人的兄長只是親吻她潔白細嫩的手指。“放心,有一天你也會帶上我的戒指。”他神秘地對她眨眨眼。
然而她是羅瑪的女兒,是帝國最尊貴的政治籌碼和血脈機器。別說什麼戒指,就連她的安身處,她的姓名,都要靠著最古老的政治交易——聯姻來體現。只有是某某的女兒,某某的妻子,某某的母親,她才能在上流社會中存在。
照著鏡子,對面秀美的面龐彷彿在對她發出嘲笑。越是美麗高貴,她的價碼就堆得越高,那堵牆就圍得越密。
簪子黃金的尖端劃過眼下潔白如脂的,習慣了微笑的肌膚。輕輕地。而她的手卻在顫抖。
那下面真有紅色的,汩汩流淌的血嗎?
完美又溫柔的兄長啊,你永遠不知道我看向你的時候,傾慕的背後又多少不甘和妒忌。
表姐薩比娜嫁給了老派貴族阿維努斯。塞雷妮婭依稀記得,婚禮的時候表姐並不怎麼高興,一度讓阿維努斯家有些難堪。
她沒來得及問為什麼。能夠出宮已經是來之不易的機會。王宮的牆已經越來越高。不論走到哪裡都有人盯著她,跟著她。她知道,那些都是兄長的意志,兄長的眼睛。
“難道,婚禮不是一件幸福的事麼?”不論新人是否和諧,婚宴還是那樣吵鬧。她喝了一點酒,在柱廊搖晃的陰影中反問塞雷尼安。
“婚禮,是離幸福最近,也是最遠的事。”年輕的金色凱撒走過來,自然地蓋住她的酒杯。“但是我親愛的塞雷妮,你不必擔心。”他扶著已經微醉的妹妹,低聲許諾。“整個羅瑪,還沒有配得上你的夫婿。只要我還活著,你永遠不必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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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烏斯,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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