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兩人原路從後門跑出去，還是那兩個廚房裡的幫工正蹲在後面抽菸、聊天，臉色麻木地看著她倆抬著樂器，亂七八糟地跑開。兩人一氣跑出了後門的巷子，林嘉珈才說停下來，她叫個車。李宛一直不放心地回頭看，好像覺那無良老闆會帶人追出來。
但直到車來，她們一個人影也沒瞧見。
林嘉珈氣仍未喘勻：“我就說他有什麼理由……”
話還沒說完，李宛已經一把拉開車門，拽她進去：“趕緊走吧！”
滴滴車在街上七歪八拐，直接鑽進巷子裡，最後停到了蒼蠅館子火鍋店門口。李宛報的地址。店面太小，裡頭放不開，都在店門口一塊地上吃。桌子擺得橫七豎八，拖線板拉得老長，給每個桌子下面的電鍋供能，就這麼攤在地上，黑色的膠皮早給油漬和灰塵浸成了看不出的顏色。一開始林嘉珈覺得髒，還有安全隱患，但李宛說就是這樣的店才好吃。她問她來成都以後吃了火鍋沒有。林嘉珈上一頓還是殷一航好心做東請的那頓，李宛一聽店名就撇撇嘴，很不屑的神情，說騙遊客的。林嘉珈就乾脆也沒提是誰帶她去的。
小店熱鬧非凡，往來都是拖家帶口的熟客，坐下不用看選單就能點。林嘉珈本想說自己不善食辣，但是李宛根本沒給她這個選項。不多時，一鍋熱辣滾燙就被端出來，味道能香出去十條街，林嘉珈就把話嚥下去了。
蝦滑燙到浮起來的時候，姚晃到了。
“李英雄！受我一拜！”姚晃在十米開外就揚著嗓子喊，動作誇張地朝李宛抱了一拳，恨不得一路給她滑跪過來。李宛兩腿岔著，粗著嗓子“哈哈”兩聲，學古裝劇裡的人託著姚晃的手肘把他扶起來，又朝林嘉珈點頭。
“其實今天都是嘉嘉的功勞。”
姚晃扭頭又拜：“女俠！”
林嘉珈笑個不停，都沒看到顏隨從哪個方向走出來的。他也不理會活寶似的姚晃，先在鑔片上檢查了一下。她們馬上都不笑了。林嘉珈發現李宛的神情立刻緊張起來，像個等著老師看作業的小學生。眼睛卻很心虛地往鑔片邊緣上新增的詭異磨痕瞟。
但也不知道是顏隨沒看出來，還是他決定當做沒看出來。他最終什麼都沒說，在桌邊坐下了。
姚晃還沒起來，抱著他的鑔片哭：“兒啊——”
李宛嫌棄地一嘖嘴：“真是你兒你好意思丟下？現在喊兒了？不要臉皮。”
“還不都是顏隨！”姚晃馬上控訴起來，“他跑去派出所了，連吉他都丟給我，我還要拿PA，還要拆鼓，當我有三頭六臂啊！”
顏隨意味不明地哼哼一聲，舉筷夾肉吃。林嘉珈朝他看了一眼，想起那天晚上他的說辭是“姚晃要上班所以沒來派出所”——這話說得，好像姚晃尤其沒義氣似的。林嘉珈把這事兒一說，姚晃立刻就從地上蹦起來了：“你個龜兒子！”
“好了好了！”李宛趕緊摁住，“坐下吃嘛！”
姚晃顯然也不是真的生氣，嘴裡雖然罵個沒完，但臉上是笑著的。顏隨還是當沒聽見，不顧嘴角輕輕勾了起來，看起來心情不錯。他感覺到林嘉珈的目光，側過臉來還了一個問詢的眼神。林嘉珈趕緊把視線錯開，在鍋裡挑蝦滑。
還好，他看起來沒有要把她撒謊的事情說出來的意思。
顏隨好像知道她在想什麼，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李宛跟姚晃沒注意到這頭兩個眼神交錯，已經湊著腦袋在討論排練和上街演出的事情。周圍的食客們很吵，店家必須揚著嗓子喊，所以他們也是提高了嗓門在說話。小店臨著街，車來車往也十分嘈雜。顏隨慢條斯理地把嘴裡的肉吃完，突然說了一句：“這應該超過85分貝了。”
林嘉珈楞了一下，但是看到李宛和姚晃都沒有搭話的意思，一抬頭，看見顏隨的眼神，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跟自己說話。
“啊……？”什麼85分貝——然後，“哦！”
林嘉珈反應過來了，出院的時候醫生說過，要避免在超過85分貝的環境裡持續停留。但她連演出都去了，想來也是把醫生的話當個屁輕輕放了。顏隨瞭然地冷笑一聲，一副“你自己的聽力不想要了沒人來管你”的態度。
林嘉珈心虛地咬了咬筷子尖，感覺顏隨這個態度雖然很不客氣，但她這麼個“來歷可疑”的陌生人隨口一提，他也能記住她的病，至少這個提醒還是善意的。也許是因為她今天提議跟李宛去把被扣的樂器拿回來，讓他對她有了改觀，選擇暫時擱置她撒過的那些明顯的謊，又或者只是他對自己醫德的標準比較高——但不管怎麼樣，林嘉珈決定稍稍維護一下與顏隨之間的關係，省得他又想起來去跟李宛說什麼。
“我也該做隨訪了，成都這邊你有沒有推薦的這方面的專家……”
話沒說完，林嘉珈又感覺自己說錯了。顏隨眉頭一皺，好像覺得她這麼個常見病隨訪還要找專家，根本就是浪費資源，只道：“三甲醫院都行，你找個離你近的。”
“那你在哪家醫院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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