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內，鎮北軍大營悄無聲息地換了一層皮。
季北辰對外的說辭是年底清查後勤賬目，不合規的調崗，有曠工記錄的打回原籍，後勤營裡一口氣換了六個人，換進來的全是在軍中服役超過五年的老面孔，跟季北辰從生死裡爬出來過的那種。
營區巡邏從兩班改成了三班倒，夜間換防的間隔縮短到半柱香一趟，連茅房後面那條以前沒人看的死角都安排了暗哨。
這些動作做得不聲不響，外頭看著只是正常的人事調整，營裡那些粗漢子大多沒想那麼多，只覺得年底了上頭抓得緊了些，該幹嘛幹嘛。
但窈窈知道這些還不夠。
第西天早上，季北辰把她叫到外帳裡，帳裡多了兩個人。
兩個三十來歲的漢子，一高一矮，高的那個瘦長臉，眉間一道豎疤，看著像是被刀從眉心劈下來又歪了半寸沒劈中的那種；矮的那個寬肩膀圓臉盤，腰上綁著兩把短刀，站在那裡紋絲不動，跟根樁子似的。
“這是趙七，這是孫鐵柱。”季北辰指了指兩人，然後看向窈窈，“從今天起跟著你，你去哪兒他們去哪兒。”
趙七和孫鐵柱齊齊往前一步，單膝跪下，“屬下見過小郡主。”
季窈仰著臉把這兩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視線在趙七那道眉間豎疤上停了停，又落到孫鐵柱腰間那兩把短刀的磨損程度上，手裡啃著的雜糧餅都忘了往嘴裡送。
刀柄上的纏繩換過三回以上，舊痕疊新痕，不是花架子。
“跟了爹幾年了？”她問。
趙七答話的聲音不大但利落，“回小郡主，屬下跟將軍十二年。”
孫鐵柱跟著開口，“屬下十一年。”
季窈窈點了點小腦袋，又咬了一口餅嚼著，含糊糊說了句，“行，起來吧。”
兩個大男人站起來往後退了半步，表情嚴肅得跟領了殺敵軍令似的。
季北辰看著自家閨女那副老大檢閱手下的架勢，嘴角抽了兩下沒吭聲。
等兩個親兵退到帳外候著了，季窈窈把剩下的半塊餅塞嘴裡三兩口嚥了，拍手上的渣走到季北辰腿邊，仰著臉看他。
“爹，窈窈晚上還是自己睡。”
“帳外會有人守著。”
“嗯，窈窈知道。”
季窈窈沒跟他爭這個，轉身邁著小短腿往內帳走，到簾子邊停了一下回過頭來，“爹，窈窈的帳簾底下能不能加一道門檻？”
季北辰愣了一拍，“加門檻做什麼？”
“絆腳用的。”季窈窈眨了眨眼睛，語氣認真得像在討論晚上吃什麼，“窈窈要是夜裡來了不該來的人，他腳被絆一下，窈窈就醒了。”
季北辰看著她那張圓乎乎一本正經的小臉，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後從牙縫裡擠了句，“我讓人下午就裝上。”
“還有帳子裡面靠牆那根柱子上，窈窈想掛根細繩連到床腳，有人碰到柱子繩子會拉動床板。”
“……還有呢？”
“帳門口地上鋪一層幹樹葉，踩上去會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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