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之後在帳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對著夜色深吸了幾口氣。
這丫頭。
到底是有多沒安全感，才會把自己的住處佈置成這副模樣。
他想起沈青禾那份體檢記錄上寫的那些傷，二十多處舊傷，西處骨折，七處燙傷，腳踝上鐵鏈磨出來的勒痕。
三年。
那三年裡她是怎麼活過來的。
霍巖攥了拳頭往校場方向走了，走了沒幾步又被一個從暗處冒出來的人影截住。
“副將。”趙七從帳角的陰影裡走出來，壓低聲音稟報，“有件事得跟您和將軍說。”
霍巖腳步一頓，“什麼事？”
“京城來的邸報，安王府近日在朝上彈劾將軍——說咱們鎮北軍擁兵自重，軍紀渙散，要派監軍下來巡查。”
霍巖的臉色在月光底下沉了下來，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訊息確切？”
“驛站今天下午送到的，屬下親眼看見印鑑，沒錯。”
霍巖攥著拳頭站了好一會兒，胸口那股悶氣一浮一沉地往上翻湧，最後被他一口吞回去了，轉頭往中軍帳的方向走。
“走，告訴將軍。”
他掀帳簾進去的時候季北辰正把窈從桌上撈下來準備哄她睡覺，看見霍巖那張鐵青的臉，手上動作一停。
季窈窈被擱在椅子上，抬頭看了看霍巖，又看了看她爹，小手裡還攥著一顆剛從馬大壯那兒要來的糖栗子。
“安王動了。”霍巖把邸報的事三兩句說完，聲音壓得發啞，“彈劾擁兵自重，要派監軍來，明擺著搞事。”
帳裡安靜了幾息，季北辰慢慢把季窈窈從椅子上抱起來放到膝蓋上坐著，一隻手搭在她背上，目光落在帳中那盞跳動的燈火上。
“監軍什麼時候到？”
“邸報上說一個月之內。”
季窈窈把嘴裡的糖栗子嚼碎嚥了，小臉上那層孩子氣的鬆弛一點一點收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安靜的專注。
“爹。”
季北辰低頭看她。
“那個太監什麼時候到？”
“一個月後。”
季窈窈把沾了糖漬的小手在自己衣襬上蹭了蹭，歪著腦袋想了想，抬起臉來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裡面轉著的東西跟外頭夜色裡的星子似的，冷而清楚。
“那還有時間，爹，窈窈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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