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窈窈蹲在伙房後面的空地上看馬大壯劈柴的時候,營門方向傳來一陣不對味的動靜。
馬蹄聲倒是正常,但混在裡面的還有車軲轆碾石頭的吱呀響,以及零零碎碎的鈴鐺聲。
鎮北軍的馬不掛鈴鐺。
窈窈放下手裡那根當板凳坐的柴火棒子,站起來往營門方向看了一眼。
馬大壯手裡的斧頭也停了,抹了把額頭的汗,皺著臉嘟囔了句,“哪來的破鈴鐺,叮叮噹噹像過年似的。”
窈窈拍了拍褲子上的木屑,沒接話,轉身繞過伙房,沿著帳篷後面的小道快步往中軍帳走。
她到的時候,季北辰己經站在營門口了。
霍巖也在,一臉便秘的表情,腰間的刀按得緊緊的,看那樣子恨不得當場把來人砍了。
窈窈沒往前湊,繞到中軍帳側面的幕布後頭,掀開一條縫往外看。
營門口停了一輛黑漆馬車,車身窄小但漆面鋥亮,兩匹拉車的馬居然披了綢子。
在這種吃風沙喝泥湯的邊關軍營門口,這輛車就像一坨屎上面突然長了朵花,違和得讓人想笑。
車簾掀開,先下來兩個小太監,一左一右攙著裡面的人。
那人西十上下的年紀,瘦得像根竹竿,臉白得不像在陽光底下生活過的人,下巴尖尖的沒有鬍鬚,穿著一身靛藍色的圓領袍子,腰間一塊玉佩隨著步子晃來晃去。
三角眼。
窈窈在幕布後面看清了那雙眼睛的形狀,窄長的眼尾往下耷,眼珠子卻往上翻著轉,像條在水面下面遊的蛇,盯著誰都像在打量那塊肉值多少錢。
“季將軍,別來無恙。”
聲音尖細,不男不女,被風送過來的時候像指甲劃過鐵鍋底。
季北辰站在那裡沒動,拱了拱手,“劉公公遠道而來辛苦,營中己備下帳篷。”
劉太監那雙三角眼轉了一圈,從營門口的泥地掃到哨塔上的旗子,再掃到列隊在兩側的兵卒身上,嘴角撇了撇。
“將軍打了勝仗,陣仗倒是比咱家想的還大。”
話裡帶著刺,誰都聽得出來。
季北辰臉上沒什麼變化,“公公先歇息,有什麼事明日再議。”
劉太監笑了一聲,那笑聲比他說話的聲音還尖,“不急不急,咱家奉陛下旨意來督軍,可不是來享福的。將軍治軍如何,容咱家慢慢看,慢慢看。”
邊說邊往裡走,三角眼繼續轉,從營帳間距到地面有沒有積水到兵卒的站姿,恨不得連哪塊帳篷布上有個補丁都要記本子上。
霍巖在後面跟著,臉漲得通紅,嘴唇緊抿,腮幫子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