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窈窈起得比雞還勤快。
她蹲在中軍帳外頭的水盆邊洗了把臉，用袖子胡亂擦了兩下，轉身就往沈青禾那邊跑。
沈青禾剛開藥櫃門就看見一個紅色小糰子杵在門口，懷裡抱著個空木盒子，仰著臉看他。
“沈叔，膏。”
“這才剛卯時……”沈青禾揉了揉眼，看清她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認命地從藥架最高層把三隻瓷罐取下來，“你確定要三罐都拿走？”
“嗯。”
窈窈把木盒開啟放在地上，踮著腳尖一隻一隻往裡碼。
三隻瓷罐並排躺好，她又從懷裡掏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片，攤開壓在瓷罐上面。
沈青禾湊過去看了一眼。
上面是他的字跡。
昨天窈窈讓他寫的，說是“用法說明”。
“取黃豆大小抹於面、手、頸，日塗兩次，七日見白，半月緊緻。”
沈青禾當時寫這行字的時候就覺得哪裡不對，這不是軍營裡該出現的東西，這是京城脂粉鋪子裡貴婦人用的玩意兒。
“你真要拿這個去送那個……”
“太監公。”窈窈把木盒蓋子扣好，抱在懷裡，衝他笑了一下，“沈叔放心，窈窈不虧。”
她抱著盒子出了藥帳，腳步輕快地往營東邊走。
劉太監住在東側第三排帳篷，跟軍營裡其他帳篷不同，他的帳篷前頭掛了塊絲簾子，地上還鋪了塊從馬車上搬下來的細氈毯。
窈窈走到帳前，先整了整自己的小棉襖領子，把臉上的表情調了調。
然後她伸出肉呼的小手，拍了拍帳簾。
“公公，窈窈來啦。”
聲音甜得能拉出絲兒。
帳簾掀開一角，先露出一張小太監的臉，看見是個奶糰子站在外頭，愣了一下，回頭稟報。
裡面傳來劉太監那把尖嗓子：“誰？”
“是……是個小姑娘，劉公，說是季將軍家的……”
帳簾被從裡面掀開了。
劉太監站在簾子後面，穿著一件半舊的石青色家常袍子，頭上沒戴帽子，露出一顆光溜溜的腦袋。
他的三角眼從上往下一掃，落在窈窈身上。
這麼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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