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後，中軍帳裡只點了一盞油燈。
窈窈趴在矮桌上，下巴擱在交疊的小胳膊上，對面坐著的季北辰剛巡營回來，鐵甲還沒脫，肩頭落了層薄霜。
“爹，他說了。”
季北辰把手裡的水囊放到桌上，看著她。
“安王讓他找鎮北軍的毛病。”窈窈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了什麼一樣平淡，“找不到就編一個，帶回去交差。”
帳裡靜了一會兒。
油燈的火苗被帳縫裡鑽進來的風撥了一下，搖晃晃又穩住了。
季北辰的臉在明暗交界處半隱半現，表情看不真切。
“他自己說的？”
“嗯。”窈窈把臉從胳膊上抬起來，“他不防窈窈，窈窈是小孩子嘛。”
季北辰盯著她看了兩息。
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在昏暗的燈火裡亮得不像三歲孩子該有的，裡面裝著的東西太深太沉。
“所以你要怎麼辦？”
窈窈從矮桌上爬起來，跪坐好，用手指頭蘸了點桌面上的水漬，在桌面上畫了兩條線。
“安王讓他編假證據對付爹。”
一條線往左劃。
“但他是皇帝派來的人，不是安王的人。”
一條線往右劃。
“他怕安王，因為安王能讓他在宮裡日子不好過。”
手指在左邊那條線上點了一下。
“但他更怕皇帝，因為皇帝能要他的命。”
手指在右邊那條線上重按了一下。
季北辰沒出聲，等著她往下說。
窈窈抬頭看他。
“爹，咱們的糧餉被兵部剋扣了多少？”
季北辰的嘴唇動了一下，“三成。”
“軍甲呢？”
“去年該補的五千套冬甲到現在一套沒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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