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裡又安靜了。
油燈燒了一截燈芯，噼啪響了一聲。
季北辰看著眼前這個三歲半的小人兒，那張圓嘟嘟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就是很平靜地在陳述一個事實。
像在末世的會議桌上做戰略報告一樣平靜。
“你要讓劉太監替我們說話？”
窈窈點了下頭。
“他怕安王，但更怕皇帝。給他一條不用冒險就能交差的活路，他會選對自己好的那條。”
季北辰低頭看著桌面上己經快乾了的水漬痕跡。
兩條線，左邊是安王，右邊是皇帝。
中間站著一個閹人，一個三歲的孩子正在告訴他，怎麼把那個閹人從左邊推到右邊去。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窈窈都以為他走神了，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爹？”
季北辰回過神，低頭對上那雙仰望著他的眼睛。
“賬本的事，明天讓陸成安整理一份。”他說。
窈窈嘴角彎了一下。
“不用太乾淨。”她補了句，“就讓劉太監自己看出來數對不上。他聰明人，看出來的東西比別人塞給他的更容易信。”
季北辰看著她的眼神說不清是什麼意味。
驕傲，震動，還有一絲很淡很淡的、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心酸。
三歲半。
他的幕僚裡沒有一個人能在這個年紀說出這番話。
他的幕僚裡，也沒有人的政治嗅覺比她更準。
“窈窈。”
“嗯？”
“你以前……”
話說了一半，又咽回去了。
他伸手把那個小人兒從矮桌對面撈過來，放在自己腿上坐好。
窈窈靠著他胸口的冷鐵甲，冰得縮了一下脖子，嘟囔了句“爹你甲好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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