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陷阱】
電話是下午四點打來的。
沈錚正在書房裡整理那些隨身碟和硬碟的內容,把每一份證據標註來源、時間、可信度。手機震了一下,螢幕上顯示“趙國良”三個字。他的手指懸在接聽鍵上,停了一秒——趙國良關機三天了,為什麼突然開機?他按了接聽,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有呼吸聲。很輕,很慢,不是一個人的——至少兩個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像兩條蛇纏繞。然後一個聲音響了,不是趙國良的。那個聲音沈錚不認識,不高不低,不緊不慢,像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沈錚,你不是在找他嗎?我帶你去。今晚八點,翠屏路170號。你一個人來。”
電話掛了。忙音嘟嘟地響,像心跳監護儀上的直線。
沈錚盯著手機螢幕,通話時長十一秒。他把手機放在桌上,手指冰涼。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外面的街道很平靜,幾個老人在樹下下棋,一個年輕女人推著嬰兒車走過。和三天前一模一樣,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但趙國良失蹤了,他的別墅空了,保溫杯倒在地上,茶水浸溼了地毯。而現在,有人用他的手機打了電話,約他去他的別墅。
陷阱。赤裸裸的陷阱。
但沈錚要去。不是因為傻,是因為他必須知道趙國良是死是活。如果趙國良還活著,他可能知道鄭建軍說的那個人是誰。如果趙國良死了,他必須知道他是怎麼死的,誰殺的。證據擺在茶几上,已經被清理過了,但地板縫裡可能藏著頭髮,菸灰缸裡可能留著DNA,水杯上可能印著指紋。這些,都可能成為指向兇手的線索。所以他要去,不是為了救人,是為了——也許兩者都是。也許他就是想知道,一個人從世界上消失,會留下多少痕跡。
七點,天黑了。
沈錚換了一雙鞋,底軟,走在路上沒有聲音。從抽屜裡拿出那把格洛克,檢查彈匣——還是兩顆,上一次開槍是在他的別墅後院裡,打在前來搶隨身碟的人腳邊,只剩兩顆了。他把槍塞進腰間的槍套,又把新的美工刀裝進口袋。新買的,刀刃鋒利,推到底能割斷繩索和膠帶。又拿了一支手電筒,黑色金屬外殼,能當鈍器用。
他沒叫方遠,也沒告訴林薇。一個人開了車,朝省城駛去。
高速上沒有車。路燈的光一根一根地從車窗外掠過,在車廂裡投下明暗交替的影子。沈錚把車速提到一百二,方向盤握得很穩。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翠屏路170號的佈局。上次去的時候,是白天,從正門進的。客廳在中間,樓梯在左邊,廚房在右邊。後院有一道後門,通向後巷。前院有兩盞路燈,一盞在門口,一盞在圍牆邊。這些細節印在他的腦子裡,像一張地圖,可以在任何光線條件下調出來。
八點差五分,沈錚到了翠屏路。
他把車停在兩個街區外,步行走過去。夜風很涼,吹在臉上像刀片刮過。街道上沒有人,路燈把梧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個個張開的黑色手指。170號別墅的黑影出現在前方,鐵門關著,院牆上的藤蔓在風裡輕輕晃動。
沈錚沒有走正門。他繞到別墅的後面,從一個更暗的角度翻過圍牆,跳進後院。落地的時候腳踝扭了一下,疼得他齜了牙,但沒有出聲。後院的地面鋪著石板,縫隙里長著雜草。他蹲在牆角,把耳朵貼在一樓的窗戶上,聽了幾秒鐘。沒有聲音,沒有人,沒有呼吸,沒有腳步聲。
他從後門進去。
後門的鎖已經被撬開了,鎖舌縮在裡面,門虛掩著——撬鎖的人不是職業的,痕跡很新,金屬表面有明顯的劃痕,像是用平口螺絲刀硬別開的。沈錚推開門,閃身進去,反手把門帶上。廚房裡很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路燈的光。灶臺上放著幾個碗,沒洗,碗底殘留著乾涸的湯汁。水槽裡有一隻死蟑螂,仰面朝天,幾條細腿蜷著。空氣裡有一股黴味,像是很久沒人住了——不對,三天前他來過,那時候還有茶的熱氣,有人的氣息。三天的時間,一棟有人住的房子可以變成荒宅。人走了,把活氣也帶走了。
沈錚穿過廚房,走進客廳。窗簾拉著,光線很暗,但他能看到客廳裡有人。不是一個人,是三個人。都站著,穿著深色的衣服,臉上蒙著東西。手裡都拿著——手電筒,不是槍。手電筒的光柱在客廳裡掃來掃去,像三把看不見的劍。中間的那個人手裡拿著一部手機,螢幕亮著,正在撥號。
沈錚的手機震了。
在安靜到能聽見心跳的客廳裡,震動聲像雷一樣響。
三道光柱同時轉過來,照在沈錚身上。他被光刺得睜不開眼,本能地瞇了一下,然後把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美工刀的刀片已經推出來了。三對一。對方沒有槍,他有槍,但他不能開槍,因為槍聲會把警察引來,而他不想在趙國良的別墅裡和警察解釋“為什麼你有槍”。兩顆子彈是他最後的選擇。
“沈錚。”中間那個人開口了。聲音和電話裡的一樣,不高不低,不緊不慢。“你很準時。”
“趙國良在哪?”
“你見不到他了。他也不在這裡。”那個人往前走了一步,手電筒的光打在沈錚的臉上,刺得他本能地閉了一下右眼。
“他死了?”
“你見到他的時候,就知道了。”
沈錚沒有說話,在判斷。三個人,站成一個弧形,中間的人領頭,左右兩個人隨時可以包抄。手電筒是唯一的照明工具,也是唯一的武器——除了他們腰間別著的棍狀物。甩棍,沈錚見過太多次了。他深吸一口氣,把手伸到背後,摸到了美工刀的刀柄。
”?麼什要想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