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第46章 新衣服】(1)

作者:雲邊煮酒·6小時前

【第46章 新衣服】

老周出院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是去理髮店。

沈錚把車停在小區門口,老周不下車。他坐在副駕駛上,看著車窗外,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不鏽鋼柺杖靠在座椅旁邊,陽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道光斑,在天花板上晃來晃去。

“師父,到家了。”

“嗯。”

老周沒有動。他看著車窗外的梧桐樹。葉子已經綠透了,一片疊著一片,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面上畫了一個一個的光斑,圓的、橢圓的、不規則的,像被打碎了的鏡子。

“沈錚,我想先去理個髮。”

沈錚看了他一眼。老周的光頭在陽光下反著光,頭皮上還有幾根沒剃乾淨的白茬,很短,像剛收割過的麥田。沒有頭髮可以理了。但沈錚沒有說這句話,發動了車子,駛出了小區。

理髮店在街角,開了二十多年了。門面不大,招牌已經褪了色,紅色的字變成了粉色,左邊的日光燈管壞了一根,只有右邊的亮著,把店裡照得一半亮一半暗。沈錚扶著老周下了車,推開門。風鈴叮叮噹噹地響,聲音脆得像冬天踩碎冰。

理髮師傅姓劉,五十多歲,禿頂,他自己也快沒頭髮了,但手藝好,街坊鄰居都找他。他從鏡子裡看到老周,楞了一下。

“老周?你不是——”

“理個髮。”老周打斷了他。

劉師傅沒有再問。他指了指椅子,老周坐上去。椅子是老式的,可以放倒,皮面已經裂了,用膠帶粘著,坐上去吱呀一聲。

“怎麼理?”

“剃光。”

劉師傅看了看老周的光頭,沒有說“你已經光了”。他拿起推子,推子嗡嗡地響,在老周的頭皮上走了一遍。其實沒有什麼可剃的了,但推子走過的地方,那幾根白茬落下來,掉在白色的圍布上,像雪落在雪地上。老周閉著眼睛,一動不動。沈錚站在旁邊,看著鏡子里老周的臉。他的表情很平靜,不是那種故作的平靜,是真正的平靜。像一個終於坐下來、什麼都不用想的人。

劉師傅放下推子,拿起剃刀,在蕩刀布上蹭了幾下。剃刀在燈光下閃了一下,發出冷白色的光。他的手法很輕,刀刃貼著頭皮,從額頭到後腦勺,一刀一刀地刮。老周的頭皮露出來了,青白色的,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那些白茬徹底沒有了,他的頭像一個剝了殼的雞蛋。

“好了。”

老周睜開眼睛,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光頭,青白色的頭皮,臉上的皺紋更深了,顴骨更突出了。他看著自己,看了好幾秒鐘。然後他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二十塊的紙幣,放在鏡子前面的臺子上。

“不用找了。”

劉師傅看了看那張錢。“十五塊。找您五塊。”他把五塊錢塞進老周手裡。老周攥著那五塊錢,裝進口袋,拄著柺杖,走出了理髮店。

沈錚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陽光下,老周的光頭像一盞燈,亮得晃眼。

回家的路上,沈錚把車停在了一家服裝店門口。不是大商場,是街邊的小店,賣中老年服裝的。櫥窗裡掛著幾件夾克,深灰色的、藏青色的、黑色的,款式簡單,面料看起來不貴,但乾淨。沈錚扶著老周下了車,走進店裡。

店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燙著捲髮,穿著碎花襯衫,正坐在收銀臺後面看手機。她抬起頭,看到老周的光頭和柺杖,又看了看沈錚,站起來。

“給老人家買衣服?”

“嗯。”

沈錚走到掛夾克的架子前,翻了幾件,找了一件深灰色的,純棉的,摸起來軟和。他把夾克拿下來,在老周身上比了比。

“師父,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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