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第56章 魚骨頭】(2)

作者:雲邊煮酒·19小時前

“姥爺,我畫魚骨頭。”

她趴在茶几上,開始畫。她畫得很認真,鉛筆在紙上刷刷地響。老周坐在旁邊,看著她的筆尖移動。她先畫了一個圓圓的頭,頭上有兩個黑洞洞的眼眶。然後畫了一條長長的脊骨,脊骨上畫了一根一根的刺。最後畫了一條尖尖的尾巴。

“姥爺,你看!”

老周接過畫紙。紙上有一條魚骨頭,不像魚,也不像鳥,像一堆亂七八糟的線條。但他看到了頭骨上的兩個黑洞,看到了脊骨上的一根根刺,看到了尾巴上的尖。他看到了一條魚,一條死了的魚,骨頭還在,但肉已經沒有了。它曾經在水裡遊過,在陽光裡遊過,在冰下面遊過。它睡過覺,做過夢,夢見過天上。

“好看。”

思語笑了。她把畫紙拿回去,在右下角簽上自己的名字——“周思語”,三個字寫得端端正正。她把畫紙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然後夾在茶几上的那本《格林童話》裡。書裡已經有了一片梧桐葉,現在又多了一條魚骨頭。秋天和冬天,都夾在書裡了。

沈錚從書房裡出來,手裡拿著手機。他看了一眼老周,又看了一眼思語。

“師父,方遠說明天過來看看你。”

老周點了點頭。“來就來。帶點水果就行,別帶酒。”

沈錚笑了。“我跟他說。”

老周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茶。茶涼了,苦味更重了,但他沒有倒掉。他喝著涼茶,看著窗外的夜。天全黑了,路燈亮了,梧桐樹的枝丫在燈光裡像一幅一幅的剪影。沒有葉子,沒有影子,只有枝丫。光禿禿的,像魚骨頭。

思語趴在茶几上,又畫了一張。這次畫的是魚,完整的魚,有眼睛,有尾巴,有鱗片。鱗片是一片一片畫的,畫了很久。她在魚的旁邊畫了一個小人,小人扎著馬尾辮,手裡拿著一根柺杖。

“姥爺,這是你。”

老周看著那個小人。小人比他矮,比他胖,拄著一根柺杖,柺杖是直的,不是不鏽鋼的。但思語說他像,就像。

“姥爺,你在看魚。”

老周看了看小人,小人的眼睛看著魚,魚在紙上游,在思語的筆下游。它不會死,因為它從來沒有活過。它是一條畫在紙上的魚,活在思語的想象裡。

晚上,思語睡了。老周坐在書房裡,沈錚坐在對面。

“師父,方遠明天來,可能帶訊息來。趙建軍的案子,二審維持了。陳遠志的案子也判了,十五年。錢追回來一部分,大部分還在海外。國際刑警在追,但很慢。”

老周聽著,沒有插話。

“還有一件事。王秀蘭昨天給林薇打了電話,說她想去監獄看看陳遠明的骨灰。骨灰在殯儀館,一直沒人領。她想領回去,找個地方埋了。”

老周沉默了很久。“她該去。那是她丈夫。”

“嗯。”

老周站起來,拄著柺杖走到窗前。窗外的路燈孤零零地亮著,燈下沒有人,只有梧桐樹的枝丫,光禿禿的,像一幅畫了一半的素描。他想起陳遠明的骨灰,裝在骨灰盒裡,放在殯儀館的架子上。沒有人領,沒有人拜,沒有人記得。王秀蘭要去領了。她要把他帶回家,找個地方埋了。埋了,就有墳了。有墳,就有地方去了。

“沈錚。”

“嗯。”

“明天陪我去買點東西。”

“買什麼?”

“紙錢。香。蠟燭。明天王秀蘭去領骨灰,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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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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