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拄著柺杖走到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們。思語在讀《格林童話》，王秀蘭在聽。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的身上。王秀蘭的白頭髮在光裡像銀絲，思語的黑頭髮像墨線。一白一黑，像白天和黑夜同時出現在一個畫面裡。而故事裡的公主和王子，在另一個世界裡，等著被救，等著去救，等著過上幸福的生活。
故事讀完了。思語把書合上。
“奶奶，好聽嗎？”
“好聽。”
“那我下次再讀給你聽。”
王秀蘭點了點頭，伸出手，摸了摸思語的頭髮。頭髮很軟，像春天的柳絮。她想起自己的女兒，女兒小時候也愛讀書，讀完了就講給她聽。她聽不懂，但她愛聽。因為那是女兒的聲音。聲音比故事重要。聲音是活的，故事是死的。
午飯是林薇做的。紅燒肉、清炒菜薹、番茄蛋湯，還有一盤炒雞蛋，用的是王秀蘭帶來的蛋。雞蛋炒出來金黃黃的，顏色比超市買的深很多，看著就有食慾。老周夾了一塊，雞蛋嫩滑，鹹淡正好，有一股淡淡的蔥香。他吃了兩塊，又夾了兩塊。
“好吃。”老周說。
王秀蘭笑了。“好吃就多吃點。家裡還有，下次再帶。”
林薇說“王阿姨您別帶了，留著自己吃”。王秀蘭搖了搖頭，“我一個人，吃不了多少。雞蛋放久了會壞，不如給你們。”
思語把炒雞蛋拌在飯裡，吃了一大碗。她把碗底颳得乾乾淨淨，一粒米都沒剩。
“媽媽，今天的雞蛋好吃！”
“是奶奶帶的雞蛋好吃。”
思語看了王秀蘭一眼。“奶奶，你家的雞長什麼樣？”
王秀蘭想了想。“黃的。黃毛，紅冠，腳是黑的。”
“它會下蛋嗎？”
“會。一天下一個。”
“那它明天還會下嗎？”
“會。每天都下。你來了，奶奶給你煮雞蛋吃。”
思語笑了。“好。”
吃完飯，王秀蘭要走了。她把竹籃騰空，疊好藍布，挎在胳膊上。老周送她到門口。林薇說“王阿姨您慢走”，思語說“奶奶下次再來”。王秀蘭站在門口，回過頭，看了看這間屋子。客廳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冰箱上貼著思語的畫，五顏六色的，像一面小小的畫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整個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她想，這是一個家。有笑聲，有說話聲，有鉛筆在紙上刷刷的聲響。她很久沒有在這樣一個地方坐過了。
“老周，你好好活著。”王秀蘭說。
老周看著她。“你也是。”
王秀蘭點了點頭，轉過身，下了樓梯。腳步聲在樓道里迴響，一下，一下，越來越遠。老周站在門口，聽著那些腳步聲，直到聽不見了，才關上門。
下午，思語寫完了作業。她跑到陽臺上，看著那盆已經謝了的水仙。葉子還是綠的，但有些已經開始發黃。她伸出手，摸了摸那片發黃的葉子，葉子軟塌塌的，像一塊用舊了的抹布。
“姥爺，水仙花謝了，葉子也會枯嗎？”
“會。葉子枯了，剪掉。球莖還在土裡。明年還會長。”
“球莖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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