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划船】
思語放暑假了。第一天，她就拉著老周的手說：“姥爺，你答應過我的，帶我去划船。”老周確實答應過。春天的時候，水仙花開了，思語說夏天要去划船，他說好。夏天真的來了，他的承諾也該兌現了。
公園的湖在夏天是另一番模樣。春天的時候，湖邊的柳樹剛發芽，嫩綠色的，像剛出生的嬰兒。現在柳樹的葉子已經長全了，深綠色的，密密匝匝的，垂下來，像一道道綠色的瀑布。陽光照在柳葉上，亮晶晶的，每一片葉子都像一塊打磨過的翡翠。湖面上的冰早就化了，水是綠的，不是春天那種淺淺的綠，是深深的、濃濃的綠，像一塊巨大的祖母綠，沈甸甸地嵌在大地上。陽光照在上面，波光粼粼的，碎金子一樣撒了一湖。
思語站在湖邊，踮著腳尖往水裡看。“姥爺，水裡有魚嗎？”
“有。上次不是看到了嗎？冰下面有魚。”
“現在冰化了，魚是不是游上來了？”
“也許。你仔細看。”
思語趴在欄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水面。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水草，綠油油的，在水裡輕輕搖著，像在跳舞。她看了很久，沒看到魚。“姥爺，沒有魚。”老周說“它們怕人，躲在深水裡”。思語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解釋。
沈錚去租了一條船。腳蹬的，黃色的，船身上印著“天鵝湖”三個字，字型是紅色的，有些褪色了。他把船推到水邊，扶著船沿，讓思語先上。思語小心翼翼地跨進去，船晃了一下，她叫了一聲，抓緊了沈錚的手。老周在岸上看著，笑了。
“姥爺，你也上來！”
沈錚扶著老週上了船。老周的腿不太好，跨船沿的時候有些吃力，沈錚託著他的胳膊，把他穩住了。思語坐在船頭，老周坐在船尾，沈錚坐在中間。船慢慢離開了岸邊，朝湖心駛去。
思語把手伸進水裡。水涼涼的，不冰，是一種溫溫的涼，像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水。她的手指在水裡划著，劃出一道一道的波紋，波紋向四周擴散，碰到船身，彈回來，又擴散出去。
“姥爺，水好涼！”
“涼吧。夏天涼的水才舒服。”
思語把手縮回來，甩了甩，水滴濺在船身上，啪啪的。她又伸進去，這次伸得更深，整個小臂都沒進了水裡。水從她的指縫間流過，癢癢的，她笑了。
老周坐在船尾，看著她的背影。陽光照在她的頭髮上，馬尾辮在風裡輕輕晃著。她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上面印著一隻小貓，小貓的眼睛是綠色的，亮亮的。她的影子映在水面上，隨著波紋一蕩一蕩的，像一幅被風吹皺的畫。
沈錚腳蹬著踏板，船慢慢向前。他不急，船也不急。湖面上還有其他船，有的是一家三口，有的是年輕情侶，有的是幾個孩子在打水仗。水花濺起來，在陽光裡閃著光，像一顆一顆的鑽石。笑聲從遠處傳來，脆脆的，像風鈴。
老周看著那些船，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帶兒子來劃過船。那時候兒子還小，和思語差不多大，坐在船頭，也喜歡把手伸進水裡。他喊“爸爸，你看，魚！”，水面上確實有條魚，巴掌大，灰色的，在水裡遊。兒子伸手去抓，魚跑了，他哭了。老周說“別哭，魚不想被抓”。兒子擦了眼淚，“那它想去哪”。老周想了想，“它想去它想去的地方”。兒子不懂，老周也不解釋。後來兒子長大了，再也不來划船了。他有了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老周不怪他。孩子長大了，就像船離了岸，要去自己的水域。
“姥爺，你在想什麼？”
思語回過頭，看著他。
“沒想什麼。看水。”
“水有什麼好看的？”
“水好看。水會動，會反光，會把天上的雲裝進去。”
思語低下頭，看著水面。天上的雲確實映在水裡，白的，一朵一朵的，像棉花糖。船划過去，雲碎了，又合攏了。
“姥爺，雲在水裡，會不會溼？”
老周笑了。“不會。雲是影子。影子不會溼。”
思語想了想，“那魚的影子在水底，魚會不會踩到自己的影子？”老周楞了一下。“魚不踩影子。魚在水裡遊，影子在下面跟著。魚看不到自己的影子，但它有。”
思語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把手從水裡抽出來，甩了甩水滴，轉過身，趴在船沿上，看著遠處。湖的對面有一座拱橋，石頭的，青灰色的，橋洞是半圓形的，倒映在水裡，成了一個完整的圓。船從橋洞下穿過，思語抬起頭，看著橋底的石板。石板上長著青苔，綠綠的，溼溼的，有幾根藤蔓垂下來，快要碰到水面了。
”？嗎蝠蝙有裡橋，爺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