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蝙蝠住在山洞裡。橋洞裡只有蜘蛛。”
思語縮了縮脖子。“我怕蜘蛛。”
“蜘蛛不怕人。它織它的網，你劃你的船。”
思語笑了。
船出了橋洞，湖面開闊了。陽光直接照在臉上，有些晃眼。老周瞇著眼睛，看著遠處。湖的對岸有一片樹林，松樹、柏樹、銀杏，密密匝匝的，綠得像一堵牆。樹林後面是山，不高，連綿不斷，一直延伸到天邊。山是青色的，在陽光裡泛著一層淡淡的紫。雲在山頂上飄著，慢慢地移動，像一群懶洋洋的羊。
“姥爺，山的那邊是什麼？”
“山的那邊還是山。”
“再那邊呢？”
“再那邊是城市。你爸爸上班的地方。”
“再再那邊呢？”
老周想了想。“再再那邊，是海。”
思語的眼睛亮了一下。“海？海是什麼樣的？”
“很大。看不到邊。水是藍的，天也是藍的，分不清哪裡是水，哪裡是天。”
“你見過海嗎？”
“見過。很久以前。”
“姥爺，你什麼時候帶我去看海？”
老周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鐘。“等你再大一點。大一點，姥爺帶你去。”
思語笑了。“好。拉鉤。”
她伸出小拇指。老周也伸出小拇指。兩個人的手指勾在一起，晃了晃，鬆開了。
沈錚一直在後面蹬著踏板，沒有插話。他看著老周和思語的背影，一老一少，一高一矮，坐在同一條船上。船在水上漂著，不急不慢，陽光從頭頂照下來，在湖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風吹過來，帶著水草的味道和遠處燒烤攤的煙火氣。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父親也帶他來劃過船。父親坐在船尾，他坐在船頭，母親坐在中間。父親說“你以後也要帶你孩子來划船”。他笑著說“好”。現在他真的帶孩子來了。父親不在了。母親也不在了。但船還在，湖還在，水還在。
船在湖上漂了一個多小時。思語累了，靠在老周身上，眼睛半閉著。陽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皮膚照得透明，能看到太陽穴下面細細的青色血管。她的呼吸很輕，像微風。
“姥爺，我困了。”
“困了就睡。到了叫你。”
思語閉上了眼睛。睫毛一眨一眨的，越來越慢，最後不動了。老周把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外套很大，把她整個人都罩住了，只露出半個額頭和幾根碎髮。她的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船慢慢靠岸了。沈錚把船拴在岸邊的鐵樁上，扶著思語上了岸。思語揉了揉眼睛，醒了。“到了？”“到了。”老周拄著柺杖，最後一個上岸。他的腿有些麻，站了一會兒才緩過來。
“姥爺，下次還來。”
“好。下次還來。”
三個人慢慢往回走。思語走在中間，拉著老周的手。陽光從身後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前面，一長兩短，長的像竹竿，短的像蘑菇。思語踩著自己的影子跳了一下，“我又踩到我的頭了”。老周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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