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半溪的雙目流露著無措與無辜,“人太多了。”
燕無寐看著如織的人流,他來不及思考便牽起沈半溪的手,匆忙順流向前,於是全然未覺身後人,得逞後輕揚起的溫柔笑意。
兩人的心,跳的都很厲害,相握的雙手卻遺憾的不能傳達這如鼓的心跳,否則這二人的心事將無處遁形。
前面的路人群不再擁擠反倒鬆散了些,燕無寐猶豫著要不要鬆開,可鬆懈之際,卻突然手心一緊。
沈半溪反握住了他,這是唯一一次,就讓他貪心這最後一次,沈半溪想。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傳來說書先生的醒木聲,“啪”的一聲,便將周遭的喧鬧壓了幾分。那說書先生身前,擺著不計其數的芍藥花,粉白、嫣紅、淺紫,開得熱烈動人,與滿街的紅燈籠相映,煞是好看。
燕無寐看著那芍藥花,忽然想起懷中藏著的那枝,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住,走上前去。說書先生身前圍了兩三層人,可燕無寐耳力極好,依舊聽得清清楚楚。
沈半溪頓感不妙,扯著人的衣角要把人拉走,燕無寐巋然不動,目光落在那片芍藥花上,聽的入神。
“傳說,很久以前,人間發生了一場罕見又無法治癒的瘟疫……花神娘娘為了拯救蒼生,於是不顧一切的偷取了仙界的靈丹妙藥並將其撒向人間,那些靈藥在落地的瞬間變成了芍藥花,解了人間疫疾,護了一方百姓。”說書先生娓娓道來。
只說這些,沈半溪倒鬆了口氣。
可那說書先生緊接便話鋒一轉,摺扇一合笑著補充道:“這芍藥花,可不僅能救疾啊……鄭地有詩云,‘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勺藥’。昔日鄭國男女,三月三踏春河畔,臨別之際男子贈女子芍藥,於是這花也是私定終身、誓不相負的情花!是天下有情人的定情信物啊!”
誓不相負、定情信物,這些詞猶如驚雷在沈半溪的耳畔轟然炸開。他耳根升紅,那是被拆穿看透的窘迫。
他倏的抽手,卻被燕無寐死死拉住。
燕無寐的目光中透露著不容拒絕的堅毅,他一字一句道:“你贈我芍藥,是什麼意思?是友誼之物還是誓不相負的定情信物?”
沈半溪抿唇閃躲,自暴自棄的轉身離去,燕無寐不想為難他,於是鬆開手讓他冷靜一番,他只在對方的身後不近不遠的跟著。
二人來至無人的石橋下,燕無寐給足了他思考的時間,他對著他的背影道:
“你若無意,又何必如此若即如離?”
燕無寐再逼近一步:“你——”
沈半溪猛的轉過身,語聲發顫,“別說,什麼都別說……”
第20章 糾纏
他的目光在顫抖, 眉眼輕蹙,那是一種牴觸的情緒,沈半溪向後退了一步。
可燕無寐卻一步不讓, 他劍眉鋒利,用深邃的眸光將沈半溪定在原處。
此時月光皎皎, 傾瀉的月光如同薄紗,與那日沈半溪在軍營唱民謠時的月色, 別無二致。
燕無寐緩緩向前, 一步又一步,越來越近,近的能夠看到沈半溪眼中輕漾的水光, 能夠感知到沈半溪薄薄的呼吸。
湖面略過的風帶著絲絲涼意拂過二人, 沈半溪被吹的清醒了些,他別開臉, 冷下聲音不帶一絲情緒, 道:“將軍身居高位,見多了人心叵測,怎的偏偏在我這裡失了分寸,連錯覺與真心,都分不清楚了?”
燕無寐不為所動,“錯覺?究竟是誰分不清?”
“既然你認為自己沒有分不清, 那便是有意為難了?”沈半溪眸中劃過銳利,兩人彷彿又跌回了往日劍拔弩張的對峙裡。
他不等燕無寐開口,便微微傾身,唇瓣幾乎貼住對方的耳畔, 明明動作有著難以言喻的曖昧,可聲音卻字字涼薄, “將軍若是真看中了這具皮囊,沈某倒也無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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