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薇接過來，掰下一小半：“你怎麼知道我餓？”
“你看潮刻時，己經盯過它三次。”
裴照薇掰餅的手停了停：“我在看水紋。”
“水紋長芝麻？”
蘇眠抱著硬餅笑得首抖：“周外案使，你終於會說人話了。”
蘇眠在窗邊接了一句：“她是在怕你下回又把錯時刻抄一遍。你趕緊寫，省得我們替你收屍。”
氣氛本該更沉，偏偏這句太不講究。沈青嵐沒忍住，低頭笑了聲，笑完又把藥囊往身前攏了攏。
“我姐姐最後留的航線，我也可以寫。”她說，“寫完你們別問我她長什麼樣。我怕我一說多了，反倒把她說成一個假的人。”
裴照薇抬眼看她。
沈青嵐從囊裡抽出一根細銀針，蘸了溫水，在藥方背面劃出幾道極淡的線。水痕碰到紙上的藥汁，慢慢顯出一個方向：龍門渡外，礁群北側，月落前過石階。
“青禾說，船要在這裡補水。”她道，“她最後一次託人帶話，讓我別去找她。她說她身上的珠化己經壓不住了，見面只會把我拖上船。”
“你還是會去。”蘇眠說。
沈青嵐把銀針收回囊中：“會。”
“那你別死在前頭。”蘇眠低頭撥弄那碗涼透的粥，“我還沒把蘇伯那筆賬跟你算清。”
沈青嵐看著她，鄭重地點頭：“我會。”
周晏之把三張紙按住，重新撥動星盤。盤針這次沒有亂轉，慢慢停在正南偏東的一條細線上。
“子正前一刻，井水會先退。”他說，“退到露出舊印時，把潮刻紙放上去。子正一到，白珠若還在井底，會自己應。”
“若崔九章先一步封井呢？”沈青嵐問。
周晏之將星盤扣上：“所以我們得比他早。”
“進海市司靠什麼？”蘇眠問，“靠你這張被貶的臉？”
周晏之看了她一眼：“靠裴驗吏昨日遞的複驗申覆。北庫和封珠井既在案裡，今晚誰封，誰就得留名。”
裴照薇這才明白他為什麼白天特地讓她把申覆狀走正門。不是為了和崔九章講道理，是為了給今晚留一條能回頭查的路。
“你早算到會用上？”她問。
“沒算到沈大夫會翻牆。”
裴照薇瞥見他紙上的兩字：“那算你漏了一項。”
“記下了。”
周晏之真的在案紙邊上寫了兩個字：`漏項`。蘇眠湊過去看，笑得差點把粥碗碰翻。
石室外的雲慢慢散開，一顆被雨洗亮的星從屋簷缺口露出來。牆上那處鑿掉的淺坑仍舊空著，沒人能把它補回去；可麻繩、潮刻和幾張薄紙己經把它的位置重新圈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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