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海市司:我替眾生驗因果》第66章 舊水路倉(2)

作者:春潮落硯台·1天前

“如今呢?”

“如今它還在用。”

他說得平靜,竹籌卻被他排得過於齊整。裴照薇知道他又在把舊錯往自己身上攬。她沒有叫他別想,也沒有替他分擔一句空話,只拿過其中一根竹籌,把它挪回原來的位置。

“先看這筆能證明什麼。”她說,“證明不了的,別急著替自己定罪。”

周晏之抬眼看她,許久才應了一聲。

下層最終沒有立刻進去。裴照薇讓盧吏封住內門,派外案吏守在倉外,又請里正和藥倉文書吏各留一人見證。謝聞策既然敢把人約到正門,也不會把真正的東西放在一推門就能取到的地方。

臨走前,蘇眠在側牆的曬紙繩下摸到一小片己經曬硬的紙。紙面被井水洗得發白,反面卻還有一行沒褪盡的字。

“阿禾,七歲,怕鵝。”

羅青娘寫在副頁上的那句生活小事,被人從安善堂帶到了舊水路倉。

蘇眠把紙片舉在日光下,嘴角一點點壓平。她認識阿禾,也知道羅青娘為了不拿女兒去賭,昨夜才在問名頁上寫了曹遠。如今這句話被人抄在這裡,連孩子怕什麼都成了庫裡的存貨。

“要不要先去找羅青娘?”她問。

裴照薇點頭。她沒有把紙片留在倉裡,先當著盧吏和見證人的面封進小袋,寫明出自曬紙繩下。盧吏想說那可能是風吹來的,陶安便把他的鞋印、紙繩上的新蠟和昨夜的開倉時辰一併記下。它們各自都算不上鐵證,合起來卻夠讓舊水路倉無法再說自己只是堆廢物的地方。

回安善堂的路上,周晏之走得比平常慢。他的舊傷沒有發作,只是整個人像把一段算不出的歷法壓在胸口。蘇眠在前面同陶安爭誰先去吃麵,爭到第三句忽然停住,主動拐進了另一條巷。

“你要問他?”她臨走前對裴照薇比了比周晏之。

裴照薇沒答。蘇眠卻己經看懂,拉著陶安走遠了。陶安回頭兩次,像怕自己走得太明顯,最後被蘇眠塞了一枚銅錢,只好專心研究哪家麵攤不坑人。

巷子安靜下來,周晏之先開口:“十二年前那筆潮歷,是我改的。”

“你以前說過,奉命改過一份記錄。”

“我沒說它可能和丙字倉有關。”他頓了頓,“那時我也不知道。現在看,知道得太晚。”

裴照薇看著腳下的青磚。雨水乾後,磚縫裡留下白白的鹽痕,像有人把潮水拖進城裡,又假裝它從未到過。

“你是怕我覺得你藏了事,還是怕我覺得你害了人?”

周晏之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他說兩樣都怕。

“那便把能查的先查。”裴照薇道,“你欠誰的,不由我替你算。可你若再把有用的線索捂在自己手裡,我會先同你算賬。”

這話並不溫柔,周晏之卻像鬆了一點。他從袖中取出一張舊潮刻的摹本,交給她。紙上標著醜初一刻的潮位,旁邊另有一個很小的“乙”字,正對舊水路倉的內門。

“今夜若有人開倉,會在這個時辰。”他說。

裴照薇把摹本折進錨冊。她沒有問他為何從前不說,也沒有替他把舊事洗成一句誤會。兩人走到安善堂門口時,前堂正有人喊羅青孃的名字。

曹遠抱著女兒站在診案邊,臉色急得發青。羅青娘晨起後把阿禾當成鄰家孩子,問她為什麼一首跟著自己。她記得孩子會怕鵝,卻想不起那是從哪裡知道的。

裴照薇握緊案袋裡的紙片。舊水路倉收走的,從來不只是救命時的一點痛。它把人活下來的日子也拆成了可呼叫的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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