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海市司:我替眾生驗因果》第97章 不入公案(1)

作者:春潮落硯台·14小時前

傷船上的人剛安頓下來,礁道還堆著斷槳、溼網和來不及抬走的鹽袋。裴照薇蹲在一隻翻扣的魚簍旁核對人數,寫到第八個名字時,裴蘅第三次從石縫下面叫她。聲音近得像有人俯在她耳邊,連尾音裡的笑都聽得見。

聲音貼著石縫上來,很近,也很自然:“照薇,燈在這裡。你替阿孃拿一下。”

裴照薇手中的木牌己經寫到第八個人。她把最後一筆補完,先請傷船船主確認無人遺漏,再將牌交給烏嬸。等身邊的人散開,石縫裡的聲音也沒消失,反而跟著她走過兩層礁臺。

她知道那不是一條能夠追查的線索。午潮被抽斷後,外礁許多人都聽見了舊聲;她聽見裴蘅,只說明自己與母親有關的記憶空缺足夠多,不能說明裴蘅正在石縫下等她。

道理清楚,腳步仍在一處分岔口停住。

左邊通向外案暫住的空屋,右邊下到祭灣。裴蘅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又叫了一次她的小名。裴照薇摸到腰間錨冊,拇指停在封帶上。冊中記錄著母親的容貌、三封殘信、丙字舟和她失去過的幾段記憶,卻沒有一頁能告訴她,此刻這聲呼喚為何讓人想回頭。

“祭灣入口己經封了。”身後有人說,“你若準備下去,我得先找烏嬸開路。”

周晏之站在兩丈外,手裡提著剛從船主處取回的水位紙。他沒有問她聽見了什麼,也沒有悄悄走近。腕鏈外的舊布在救援時磨開一角,鐵環偶爾碰響。

“我沒有準備下去。”裴照薇答完,右腳仍朝著祭灣。

周晏之看了一眼她的鞋尖:“那你停在這裡,是想等聲音自己解釋,還是想找人替你確認沒有走錯?”

裴照薇被他說得有些惱:“周證人,你如今連別人站在哪條路上都要復算?”

“我只會算路。人為什麼停下,我算不了。”他把水位紙摺好,“所以我先問。”

石縫裡的聲音又說,燈快被潮帶走了。裴照薇終於轉身往空屋走:“跟我來。有件事需要說明,但不能進今日的救援記錄。”

外案借住的石屋在中層礁臺邊緣,只有一張矮案和兩床草蓆。蘇眠帶阿洛去給傷船送飯,兩名看守差役留在龍門渡,屋裡沒有別人。裴照薇沒有點白燈,只添了普通油盞。

周晏之在門邊停下:“你要我以待審證人的身份聽,還是以協助複驗的人聽?”

“這兩個身份都要落字。”

“是。”

“那便都不是。”裴照薇坐到矮案旁,“我今日聽見母親叫我去祭灣。聲音與白珠殘照相似,卻沒有可驗證來源。我知道不該跟,也沒有跟。可我擔心的事情變了。”

周晏之沒有坐到她對面。他先把水位紙放在門旁,確認自己手中沒有能順手記錄的東西,才在矮案另一側坐下。

“從前你怕忘記她?”

“我己經忘了她的臉,也忘過她送我進掖庭前說的話。”裴照薇看著油盞裡跳動的火,“這些都發生過,我還能借別人留下的證據繼續查。今日我忽然想到,若下一次被拿走的是我為什麼想查她呢?錨冊能告訴我裴蘅是我的母親,告訴我她的官檔有錯,卻不能逼我繼續在意。”

這句話說出口以後,屋外有人搬過溼柴,木頭在石地上拖出刺耳聲。周晏之等聲音過去,才問:“你希望我日後提醒你?”

“我不知道。”

“那我不能先答應。”他說,“提醒可能是在幫你,也可能是在拿今日的你要求以後的人履行一件己經沒有感情的事。你一向不許別人替失憶者預填答案,這件事也該一樣。”

裴照薇原以為他會說自己一定替她記住。若是從前,那句話或許會讓人安心;如今聽見這份拒絕,她反而鬆開了按著冊角的手。

“你倒學得快。”

“代價也不算小。”周晏之抬了抬腕上的鐵環,“好在教材很具體。”

她被這句乾巴巴的玩笑逗出一點笑,隨即又收住:“我不是來聽你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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