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時，郭師傅帶著修船木板和一船幹藥回來。蘇眠在船頭看見石縫裡的藥泥，船還沒停穩便問誰拿藥艇試的閘。
阿洛朝聞海成偏頭。周晏之先說決定是幾個人共同做的，自己誤判了時機。
蘇眠從船頭跳下來，抓起一包結塊的傷藥，兜頭砸在周晏之胸前。溼紙破開，藥泥順著他衣襟往下流。
“這一包能給八個人敷傷。”她說，“你那半刻算得出是哪八個人嗎？”
周晏之低頭去接散落的藥塊。蘇眠一腳把藥箱踢開，不讓他碰。“別擺這副樣子給我看。你若真覺得錯了，就站起來說下一趟怎麼走。蹲在這裡，藥也幹不了。”
裴照薇想替他說那次決定並非他一人所做，話到嘴邊又停住。昨夜她己經有過一次搶著護他的念頭。蘇眠的怒火來得不公，卻也輪不到她急著分勻。
三包傷藥全毀，退熱散還能篩一半。蘇眠記賬時戳破紙頁，揉成一團，問下一次準備拿什麼撞。
“船底補好以後，還是這隻艇。”裴照薇說。
“那你們先告訴我，船上究竟聽誰的。”
石臺上無人回答。聞海成懂舊繩，周晏之懂潮刻，掌艇人懂腳下的船，裴照薇核對應答。人人都能說理，水急時卻只容一隻手轉舵。
郭師傅還帶來一戶要搬去蜃埠的人家。他們的船被舊約編作引火船，每次開灣都由長女點火。
老婦取出一塊七孔燈板，能打出家裡用了三代的火號。
“這火不能再歸我家。”她說，“女兒走到哪裡，鏡灣都能順著火找她。你們把孔記下，往後臨時問誰願意點。”
長女一把奪回木板。“阿孃，你昨晚還說祖父留下的火不能給外人。”
老婦手背被木板邊緣刮出一道紅痕，也動了火。“你祖父留它是叫船認家。如今全家的船都等你點，你走到哪裡，它們追到哪裡，這還叫認家？”
“那也是我們的火。你如今怕了，就拿祖父的東西換路走。”
小女兒哭著問姐姐是不是又不走了。長女吼她閉嘴，老婦抬手要打，巴掌停在半空。舊火困住了人，真交出去時，丟掉的也像祖父和舊屋最後一點痕跡。
長女沒有馬上交。她摸過七個孔，又問裴照薇，交出火號以後，誰能保證外人不會拿它騙船。
“沒人能保證。”裴照薇說，“所以不能只交火號。點火的人、看火的人和決定靠不靠岸的人要分開，任何一處覺得不對，都可以停。”
母女爭了許久，首到閘外一艘船誤認火號，險些撞牆。長女才把木板壓到藥賬上。
“只借到今日退潮。”她說，“誰敢把原板拿走，我就帶全家回去。”
老婦冷笑，說她出了灣還能往哪裡回。長女的臉白了一下，把原板牢牢塞進懷裡。母女倆此後隔著小女兒坐，誰也沒碰誰。
其他人也報出本事。郭師傅說礁距，阿遲只認到第二閘，蒲舟只看外灣。桑彌記應答，阿洛傳繩，聽見“總繩”時卻先摸了一下昨夜險些被拖下水的腰。
零零碎碎的本事擺了一地，仍缺一艘能把聲音送過去的船。
蘇眠盯上貨船，叫人拆掉中間兩層藥架，留出前後報碼位。十二塊備用牌沿舷掛開，每塊只寫一件事。
“十二個人都能喊停，那船還走不走？”郭師傅問。
“要走的時候聽掌舵人，要不要出發由船上的人各自答。”蘇眠拿藥勺敲了敲舷板，“誰管什麼，先把牌掛在身上。你若只管礁石，便別越過半條船去抓藥箱。”
聞海成看著那十二塊牌，臉色越來越沉。“藥船不是給你拆著玩的。”
。問眠蘇”？子架疼心還你，包三了溼都藥“
”？嗎骨船看會你。翻得全箱藥浪遇程回，一錯拆子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