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薇瞪他一眼，氣裡也有一點不願承認的安定。
桑彌再度回火。老翁堅持兒子就在前方，自己不能走。
裴照薇請桑彌把報碼筒遞給他。
老翁的喘息先傳出來。“你們不用管我們。我們找到兒子，一家人都在這裡。”
“你的妻子醒了嗎？”裴照薇問。
“她會願意留下。”
“她醒了嗎？”
對面沉默下來。
“她沒醒，你問誰願意？”裴照薇盯著黑鏡裡破碎的水光，“你想留便留，先把她送出來。”
老翁說夫妻西十年從無二心，她不可能在最後一步丟下他。
裴照薇聽得心頭火起。“西十年夫妻，便連叫醒她問一句都等不得？”
這話帶著對母親的怒氣。老翁罵她一個沒成親的姑娘懂什麼夫妻。周晏之往前，她卻叫他別插嘴。
老翁幾次攔桑彌摸脈。她被推上艙板，罵他再擋便先綁桅杆。長火每晃一次，阿洛的繩便磨深一點。
蘇眠忽然從藥船上喊，老婦的昏睡可能與藥有關。無月潮會讓長期服用安潮藥的人失去應答，她讓桑彌檢視老婦舌下有沒有青斑。
桑彌回報有。聞海成想起白燈船的“定魂散”，服後神志變鈍，更容易順舊號進灣。
老翁承認妻子三次想回岸，他怕她反悔，便哄說是暈船藥。
“她沒有答應吃藥？”裴照薇問。
“我告訴她是暈船藥。”
這一次，老翁再說不出兩人從無二心。
蘇眠教桑彌催吐。老婦咳醒，問是否見到兒子。丈夫去抓她的手，她猛地縮開，問自己為何沒力。
老翁說見到了，一邊哭，一邊承認自己騙她吃藥，又急著問她願不願一起留下。
老婦聽完，抬手便打。她沒什麼力氣，巴掌只擦過丈夫下巴。“你怕我不陪你，便叫我連怕都說不出來？”
老翁哭說怕再失去兒子。老婦也哭，罵兒子死了三年，難道妻子也該跟著死。
老婦喘勻後叫兒子乳名，等那道聲音應了，才問起門牙。
“他小時候掉的那顆門牙，長回來沒有？”
鏡灣深處的聲音答不出來。
老婦又問兒子十一歲那年偷走家裡的什麼，仍沒有回答。那聲音只會叫阿孃，只會說外面很冷，叫他們快些靠近。
老翁終於聽出不對，在船頭痛哭，求那道聲音再叫一次自己的名字。黑鏡裡的呼喚越來越遠，再沒給他一句完整的話。老婦看著丈夫，沒有過去抱他。被騙下的藥還在她舌根發苦，這一刻她既心疼他，也不想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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