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的光，是一種溫吞的、黃昏般的暖黃色。
墨小俠邁過門檻的瞬間，時間彷彿倒流了七年。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混著窗外飄來的、浮空城人造花園裡那種刻意調配過的花香。
他站在一條醫院的走廊裡，白熾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地上鋪著淺綠色的防滑地磚。
這裡是浮空城醫療部的走廊。
七年前的走廊。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穿著DODO冒險隊的隊服——藍白相間，胸口繡著那隻傻乎乎的查理簡筆畫。
袖子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皮膚光滑，沒有那些密密麻麻的白色疤痕。手很小，指甲剪得很乾淨，指關節處還有沒消退的、少年人特有的青澀。
他抬手摸了摸臉。觸感柔軟，沒有後來臥底時留下的那道顴骨上的淺疤。
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前，玻璃反射出他的臉——十六歲的墨多多，眼睛明亮，臉頰還帶著點嬰兒肥，頭髮亂糟糟地翹著，像個沒心沒肺的笨蛋。
“我……”他張嘴，發出的聲音讓他自己都愣住。清亮，帶著點變聲期剛過的微啞，沒有後來那種刻意壓低的、刀鋒般的冷感。
“墨多多！你在這兒發什麼呆！”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墨小俠——不，現在是墨多多了——猛地轉身。
堯婷婷站在不遠處，穿著粉色的連衣裙，眉頭微皺。她身邊是虎鯊，正抱著胳膊，一臉不耐煩；扶幽躲在兩人身後，推了推眼鏡；查理蹲在最前面，脖子上掛著那個熟悉的變聲領結。
所有人都和記憶裡一模一樣。年輕，鮮活，眼睛裡還閃著對冒險的期待和對世界的好奇。
“我……”墨多多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行了行了，快走吧。”虎鯊走過來，一把攬住他的肩膀，“唐曉翼那傢伙醒了，林醫生讓我們過去看看。你該不會是怕了吧？怕他又罵你問題多多？”
唐曉翼醒了。
這四個字像錘子一樣砸在墨多多心上。他幾乎是機械地被虎鯊拖著往前走，穿過走廊，拐彎，停在了一扇病房門前。
門牌上寫著：特殊監護病房07。
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林醫生溫和的聲音：“……恢復得不錯，但還需要觀察。短期內不能再進行高強度冒險活動了，知道嗎？”
然後是那個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鼻音，像是剛睡醒，又像是永遠睡不醒——
“知道了知道了，林醫生您都說八百遍了。”
是唐曉翼。
墨多多的手在發抖。他用力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痛很真實，提醒他這不是夢——或者，這是某種比夢更真實的東西。
“愣著幹嘛？”查理用變聲領結髮出成年男聲，“進去啊。”
虎鯊推開了門。
病房裡，唐曉翼靠坐在床頭，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銀色的頭髮有些凌亂，臉色還有些蒼白，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已經恢復了神采。他正擺弄著床邊櫃子上的一盆小仙人掌，聽見動靜，抬眼看了過來。
目光掃過門口的幾個人，最後落在墨多多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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