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多多沒有鬆手。他盯著那隻手腕，皮膚溫熱，脈搏在指尖下平穩地跳動。一下，兩下，三下。真實的，活著的。
“喂。”唐曉翼的語氣嚴肅起來，“墨多多，你到底——”
“對不起。”墨多多打斷他，聲音低啞得不像十六歲的自己，“對不起。”
唐曉翼愣住了。
身後的虎鯊、婷婷、扶幽和查理也愣住了。
“對不起什麼？”唐曉翼問。
墨多多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對不起什麼？對不起七年沒能喚醒你？對不起這七年我變成了一個連自己都討厭的人？對不起我手腕上這些疤？對不起我差點就撐不下去了？
這些都不能說。因為這個唐曉翼是七年前的唐曉翼，是剛醒來、什麼都不知道的唐曉翼。他記憶裡的墨多多，還是那個會哭會笑會問一堆傻問題的墨多多，不是後來那個滿手血腥、夜不能寐的墨小俠。
“……對不起，”最後，墨多多隻擠出這幾個字，“讓你一個人睡了這麼久。”
唐曉翼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突然笑了。不是那種嘲諷的笑，而是很輕的、帶著點無奈的、溫柔的笑。
“笨蛋。”他說，用另一隻手揉了揉墨多多的頭髮——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什麼，“我又不是自己想睡的。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墨多多通紅的眼眶和緊咬的嘴唇。
“你這不是把我叫醒了嗎？”
墨多多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號啕大哭，只是眼淚無聲地往下掉，一滴接一滴，砸在雪白的床單上，暈開小小的深色圓點。他鬆開唐曉翼的手腕，抬手狠狠抹了把臉，但眼淚止不住。
“哎喲，怎麼還哭上了。”唐曉翼嘖了一聲，從床頭抽了張紙巾遞過去，“多大的人了，丟不丟人。”
墨多多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臉，然後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笑：“我才沒哭。”
“行行行，你沒哭。”唐曉翼敷衍地應著，目光卻一直沒離開墨多多的臉。他看得很仔細，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不過，”他忽然開口，“墨多多，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墨多多的心臟漏跳一拍。
“哪、哪裡不一樣？”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說不上來。”唐曉翼歪著頭，“感覺……長大了？眼神不一樣了。以前你眼睛裡寫著‘我是笨蛋快來騙我’，現在嘛……”
他伸手，食指輕輕點了點墨多多的眉心。
“現在這裡，好像藏了很多事。”
墨多多下意識想避開，但忍住了。他迎上唐曉翼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十六歲的墨多多該有的樣子——莽撞，真誠，藏不住心事。
“因為你睡了很久啊。”他說，“我都等得著急了。”
這句話半真半假。真的是他真的等了很久，假的是他現在不是著急，是快要被漫長的等待壓垮了。
“是嗎。”唐曉翼收回手，靠回床頭，目光投向窗外。浮空城的人造天空正模擬著黃昏，雲層被染成橘紅色，美得不真實。
“那我睡了多久？”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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