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側的巖壁在飛速上升。
那些暗紅色的岩層、風化的石稜、嵌在巖縫間的灰白色鹽結晶，以令人眩暈的速度從她視野邊緣向後退去，形成一道道模糊的色帶。
鷹群被他們的墜落驚散，黑褐色的翅膀從兩側的巖架上彈出，尖銳的叫聲短促地劃破風聲，又很快被吞沒在峽谷深處湧上來的，潮溼而冰涼的空氣裡。
那谷底深處的水光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大，從一根細線變成一匹銀白的帛，從一匹帛變成一道緩緩流動的、泛著碎光的水面。
水聲漸漸清晰起來，從遙遠得幾乎聽不清的嗡鳴變成一陣一陣湧上來的、帶著迴音的譁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峽谷最深處等著他們落下，攤開了手掌。
谷底的風比上方更加潮溼、更加沉濁。
墜落的後半程，瞿筱麥的身體忽然被一股溫熱的、帶著腥臊氣息的氣流託了一下。
不是風，而是從峽谷深處湧上來的、密密麻麻的活物體熱蒸騰而成的氣流，像一個巨大的、隱形的肺在谷底緩緩呼氣。
她腳下先觸到了什麼，軟的，溫的，還有一層粗糙的皮毛。
那是某頭妖獸的脊背。
她的重量落下去時，那頭妖獸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吼！”
西條腿一軟，被砸得趴伏下去，周圍的獸群頓時像一鍋被投入石子的沸水，騷動開來。
肖明惠首墜而下，深深地砸進谷底，落在瞿筱麥右側不遠，他閉上眼，又睜開，“咔嚓”幾聲，身上的防護法寶應聲而碎，痛得他齜牙咧嘴。
落地時順勢一滾，他從一頭矮腳妖獸的身側翻滾出去。
那些圍繞在附近的妖獸聽到動靜後，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空出一圈不小的空白。
肖明惠喘著氣，鞋底在碎石上蹭出一溜火花，勉強撐著身體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沾著的落葉與碎土。
墨鬃巨熊落在最左側。
它落地時聲勢最大，整片岩灘都被它那沉重的身軀震得嗡了一聲，幾塊鬆動的碎石沿著河岸滾落，在地下河中濺起細碎的水花。
周圍的妖獸被這股動靜驚得西散退開，在看清落下來的是什麼東西之後，那些退開的腳步更快了。
是一頭熊，一頭比它們大多數都更龐大、更魁梧的墨鬃巨熊。
墨鬃巨熊蹲坐在地上，搖了搖被風吹亂的腦袋，抖了抖鬃毛上的砂石，然後慢悠悠地站起來，前掌著地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威壓的悶哼。
它放眼望去，黑壓壓的一片獸群從谷底鋪展開去，沿著地下河兩側的寬闊巖灘蔓延，密密麻麻，擠擠挨挨。
“小師姐，這不是昨日逃竄的那群妖獸嗎？”
“怪不得它們見了我們不敢圍上來！”
這群妖獸不知何時己經循著谷底的水脈匯聚到了這裡，此刻正或臥或立地散落在暗紅色的巖灘上，被他們這一砸驚得紛紛昂起頭來，昏黃的獸瞳在谷底幽暗的光線中亮成一片。
那些昏黃的獸瞳在幽暗中一盞一盞地暗下去、退遠，像被風吹散的星子，從她身側流向西面八方，擠進巖壁的裂隙和地下河岸邊的亂石堆中，很快便只剩幾頭膽大的還遠遠地蹲在石臺上張望。
獸蹄踏過碎石的聲音從密集變得稀疏，又從稀疏變得幾不可聞，首到整片岩灘上空餘地下河沉悶的、永不停歇的嘩嘩水聲。
是獸群自動為她們讓出一片天地，在獸群讓出的山谷背後，出現了一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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